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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疑云起,一曲唱罢心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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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拜师学艺的,唱再好、声再高,也只能算票友。要想吃上这口饭,就必须守这个规矩。

新式戏校成立后,这些规矩基本已经不存在了。

但有些条件较好、天赋较高的孩子,如果能得名家青眼,单独拜师,业内还是能高看一眼。

“有,家师顾怀章!”

“!!!!!”

话一出口,在场人都惊了!

顾怀章!著名程派艺术家,京北戏校第一任校长,顾怀章!

执教近二十年,为梨园行培养了无数曲艺人才,完全称得上是京剧界泰斗一般的人物。

顾老爷子在任时候,曾立下过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京北戏校毕业的孩子,将来入行如果问到师承问题,都可称是时任校长的亲传弟子。

这规矩传了一代又一代,到现在还在。

“不过算年纪,顾老爷子的徒弟,最小的,也得四十往上了。你这年纪......?”

自称顾怀章的徒弟,看能耐本事,辞渊够格,唯独年龄对不上。要按他这么说,今天在座的一半都得管沈辞渊叫一声小师叔。这辈分也太大了,领导有点不相信。

“我是师父晚年收的关门弟子,收我的时候,师父已经七十多了。”

“哦!”领导恍然大悟。

无论是样貌长相,还是唱腔身段,沈辞渊在同龄人里的水平都高出很大一截。这种天赋是与生俱来的,别人羡慕不来。有这样的天分,能得顾老先生赏识,晚年收个关门弟子,倒也合理。

“唉,”聊起顾怀章,领导又很唏嘘。“可惜顾老先生后来伤了嗓子,登不了台。没能亲眼见到老先生台上的风采,还是遗憾啊!”

席间说起梨园行的唏嘘往事,同行难免都有些伤感,一时间,气氛有些往下掉。

“顾先生的风采是看不到了,但辞渊得老爷子亲传,应该能学得一二。不如让辞渊来一段,给大家助助兴!”

陆承安的本意是好的:一来是调节气氛;二来让沈辞渊在领导面前露脸;三来也是在同行面前,给沈辞渊立一立威。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

沈辞渊年纪小,辈分大,又在戏班独挑大梁,难免有人心里不快。

只有拿出真本事,让同行知道他配得上,未来才能走得顺。

可话一出口,沈辞渊的脸色忽然变了。原本还带着礼貌客气的笑意,霎时不见,沈辞渊嘴角抿着,不动、也不说话。

“辞渊。”见沈辞渊脸色不对,陆承安以为他是生气自己没提前和他商量。

担心他又不分场合吵架,陆承安在桌子下面,用力握了一下沈辞渊的手。

沈辞渊眉头微皱,叹了口气,从唇边挤出一个笑意,起身唱道:

【我不怪二公差奉行命令,却因何县太爷暴敛横征......我不如拼一死,向天祈请。苍天呐,愿世间从今后永久太平!”】

“......”

“......”

“......”

一曲完毕,席上的气氛顿时陷入谷底。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着头,谁也没敢先说话。

“......”

“......”

“啪啪啪——”鼓掌声响起,还是陆承安率先打破沉默。

“好——好啊!”领导很快反应过来,鼓掌叫好。

“前几日的《锁麟囊》唱的欢欢喜喜,今日的《荒山泪》唱的惨惨戚戚。沈老板不愧是顾老先生的得意门生,开口就能道尽人间悲欢。小小年纪,真是难得!难得啊!”领导夸得真诚,看来是真欣赏沈辞渊的唱功。

见领导高兴,其他人松了一口气,“好啊——好——”的叫起好来,席间又恢复热热闹闹的场景。

只有沈辞渊,自落座后,没再动桌上一口菜。

***

聚餐结束,各自离去。

车门一关,沈辞渊把头歪在Lorinser椅背上,面无表情,闭眼假寐。

陆承安特意和赵经理交代,要送沈辞渊回去,为的就是找机会,单独说清楚。

车身发动,车里安安静静,陆承安伸手拉过安全带帮沈辞渊扣好,才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我知道你没睡着。今天饭桌上让你唱戏,没提前跟你打招呼,算我不对。可今天这场合,你唱《荒山泪》,是不是有点过了?”

沈辞渊皱着眉头,又往下矮了矮身子,一副“老子睡了别来烦我”的表情。

以往这个时候,沈辞渊早就炸毛了,但这次却安安静静,陆承安心里有点没底。

“辞渊。”陆承安踢了踢沈辞渊的脚。

沈辞渊皱着眉,白了他一眼,又把脚缩回去。

“沈辞渊!”陆承安声音提高了几度,明显也是带了情绪的:

“以往你任性耍混,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今天真的过分了!你看当着官方的面,又是苛政暴行、又是虎口余生。你是在讽刺谁呢?嫌钱少你直说啊,大不了我从集团的账上补给你,有必要这样么?幸亏官方领导没跟你计较,要不然......”

话没说完,就看见沈辞渊睁着眼睛瞪着自己,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知道自己话说重了,陆承安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签这个项目你心里不舒服,可我也是为凝辉社好。你要真的想让凝辉社在行业里走下去,离不开官方扶持。以后这种场合,你不想来我可以替你来,但是辞渊......”

“以后还是叫我沈老板吧,叫辞渊我听不惯。陆总,我到了!”

车停到“凝辉社”门外,沈辞渊起身、开门、下车一气呵成,只留给陆承安一个背影。

“回家!”

陆承安看着沈辞渊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更气。

Lorinser车门缓缓关上,司机一脚油门开出去,连个招呼都没打。

脱鞋、摘表、松领带,陆承安进门就给自己扔进沙发里,一向规矩的他,西装外套马甲丢了一地,根本懒得捡。

直到在沙发上躺到后半夜,陆承安终于忍不住,给陈叙打了电话:“我到底哪又得罪他了?!”

陈叙睡得正香,忽然被电话铃声惊醒,揉了揉眼睛:“凌晨三点!大哥!我哪得罪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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