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考试的交卷铃声响起时,郑西把笔往桌上一放,长长地吁了口气,胸口那股憋了大半个月的紧张劲儿终于散了。她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没等两分钟就收到回复,陆佳宁已经在学校食堂占好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寒假要跟顾景和去海岛,机票都订好了。”陆佳宁搅着碗里的面,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郑西刚喝了一口咖啡,听到“海岛”俩字猛地抬眼,啧啧两声:“哟,这进度够快啊,喜糖影子都没见着,蜜月倒先安排上了?”
陆佳宁被她逗得笑出了声,叉起一块排骨递过去:“咱俩从在一起那天起,哪个月不是蜜月?”郑西慌忙摆手躲开,夸张地抖了抖肩膀:“快收回去快收回去,甜得我牙都要化了,受不了你俩。”
“那你呢?”陆佳宁话锋一转,“就这么拎着行李回家?一个假期都宅着?”
“否则呢?”郑西顽皮地吐了吐舌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着无聊的新闻,“可惜啊,我身边没个‘景哥哥’陪我折腾。”
“景哥哥”三个字刚落地,手机就“嗡嗡”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詹瑞明”三个字。郑西眼睛一亮,接起电话时尾音都飘着:“喂?”
“郑西,考完了吧?”詹瑞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北京腔特有的儿化音,暖融融的像晒过太阳的棉絮。
“这你都知道?”郑西惊奇地坐直身子,陆佳宁在对面挑了挑眉,用口型说“有情况”。
“过来人呗,”詹瑞明笑了,背景里隐约有翻书的沙沙声,“当年我考期末,比你们还紧张。考完了有啥打算?”
“还能有啥,收拾行李回家呗,我妈都催我三次了。”郑西戳了戳碗里没吃完的米饭。
“嗯……”詹瑞明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回家前,想上北京玩会儿不?我这两天要回趟家,带你去滑雪怎么样?”
“北京?”郑西突然想起杏子——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北京和杏子挤在胡同里的小饭馆吃炸酱面,“我去年刚去过,不过……去看看朋友也行。”
“那正好。”詹瑞明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雀跃,“滑雪特有意思,你不是运动健将嘛,学这个肯定快。”
“可我不会啊!”郑西急了,她练过舞蹈练过跆拳道,唯独没碰过滑雪板,总觉得那两块板子滑起来跟踩了香蕉皮似的。
“怕什么,我教你。”詹瑞明的语气特别笃定,尾音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把你身份证号给我,我订明天下午两点的机票,靠窗的位置留给你,路上能看风景,我还能给你画滑雪姿势示意图。”
“不用不用,我自己买就行!”郑西连忙摆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
“哎,跟我客气啥。”詹瑞明笑出了声,“我本来也要买,你自己订万一跟我隔了几排,到时候谁帮你拎行李?赶紧的,身份证号发过来,别磨蹭。”
“好吧。”郑西鼓了鼓嘴,妥协的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指尖飞快地把身份证号发了过去。挂电话前,詹瑞明突然补了句:“穿宽松点的裤子,滑雪舒服,别穿浅色的,容易沾雪。”郑西愣了愣,小声应着“知道了”,挂电话时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陆佳宁把一杯热豆浆推到她面前,一本正经地说:“终于开始约会了,不容易啊郑西同志。”
郑西瞪了她一眼,脸颊却悄悄泛起红晕,破天荒地没回嘴,只是低头喝着咖啡,连耳根都热了。
到了北京才知道,杏子是真没功夫搭理她。电话里杏子的声音急匆匆的,背景里全是背书的声音:“西西,我在文宇那儿刷题呢,他说我艺考笔试没问题,就是面试得再练练……等我考完试,一定请你吃全聚德!”
郑西笑着应了,挂了电话就被詹瑞明拉去了南锣鼓巷。他提前查了天气预报,出门时特意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绕在郑西脖子上,“你那围巾太薄,风一吹就透。”詹瑞明确实是土生土长的“老北京人”,知道哪家的驴打滚不粘牙,哪家的卤煮火烧最地道,买冰糖葫芦时会特意让老板多裹一层糖壳,说“这样凉得慢,你能吃久点”。他指着胡同里的老槐树,讲几十年前这里孩子们追跑打闹的趣闻,郑西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甜丝丝的冰糖葫芦,觉得北京的寒风都变得暖融融的。
滑雪场才是真正的“战场”。詹瑞明帮她穿滑雪靴时,特意蹲得低低的,“脚往里再塞塞,不然滑的时候容易磨泡”。郑西穿上滑雪服站在雪坡上时,还觉得自己英姿飒爽,结果脚刚一沾滑雪板,重心没稳住,“啪”地摔了个结结实实,雪沫子钻进衣领里,凉得她一哆嗦。
詹瑞明赶紧滑过来,不是先扶她,而是蹲下来帮她拍掉身上的雪,指尖碰到她冻得发红的耳朵时,皱了皱眉:“怎么不戴耳罩?”他从背包里翻出一副灰色耳罩,轻轻罩在她耳朵上,才扶着她的胳膊站起来,“别急,重心放低,膝盖弯一点,像你练跆拳道那样沉肩坠肘。”他站在她身后,双手虚扶着她的腰帮她找平衡,掌心的温度透过滑雪服传过来,郑西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慢慢地,郑西还真找到了感觉,虽然偶尔还是会摔跟头,但每次摔倒时,詹瑞明总能第一时间滑到她身边。有次她摔得猛了,脚踝有点疼,詹瑞明立刻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帮她活动脚踝,“疼不疼?不行咱们就歇会儿”。两人在雪场上玩了整整三天,中午吃泡面时,詹瑞明会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她;傍晚回去时,他会走在风口的一侧,帮她挡住大部分寒风。
郑西的脸颊被冻得通红,笑起来时露出两颗小虎牙,詹瑞明总说她像只活力四射的小松鼠,说着就把手里的热奶茶递过去。
第四天早上,郑西刚踩着滑雪板滑出雪具店,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小心!”——那声音糙糙的,带着点豪爽,是她听了好几年的“时教练”。
郑西猛地回头,果然看见时天站在不远处的雪坡上,穿着亮黄色的滑雪服,格外扎眼。她“呲溜”一下滑过去,在他面前稳稳停下,调皮地大喊:“时教练!好久不见啊!”
时天被她这声突如其来的叫喊吓得一哆嗦,捂着胸口后退半步,滑雪板在雪地上划出两道痕迹:“哎嘛!郑西你想吓死我啊?哥又不是聋子!”
“吓你?”郑西怀疑地皱起眉,目光扫过时天身旁,顿时明白了——那里站着个穿粉色滑雪服的女生,齐肩短发别在耳后,正是周知雨。她一下子笑出了声,“周知雨,原来是你呀!我还以为时教练偷偷带女朋友来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