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动的瞬间,郑西反倒慌了——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出门。黄泽坤看穿了她的紧张,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别怕,我陪着你。”
车厢里很热闹,武馆的学员们占了大半节车厢,黄泽坤作为黑带教练,要忙着照顾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忙得脚不沾地。唐四维和莫莉在上铺打游戏,还使唤坐在下铺的郑西递水丢垃圾。
“唐四维你下来!”周知雨看不过去,朝她吼。
唐四维嬉皮笑脸的:“叫四哥干啥?”莫莉白了他一眼:“没看见旁边有个‘母老虎’吗?”
郑西笑着扔过去一个橘子,心里的不安消散了不少——莫莉和周知雨虽然不参赛,却特意来陪她,这份心意比什么都暖。
第二天清晨,火车抵达北京。时天早已在大巴上等着他们,刚见到郑西就挑眉:“我不在的日子,没偷懒吧?”
“绝对没有!”郑西立刻挺胸。
“有没有,赛场上见真章。”时天敲了敲她的肩膀,“这次的对手可比市里的厉害多了。”
“行了,别吓她。”黄泽坤拉着郑西坐到后排,悄悄塞给她一颗巧克力,“补充点能量。”
全国大赛的场面远超郑西的想象,看着赛场上那些侧蹬能踢到头顶的选手,她紧张得手脚冰凉。时天穿着蓝条纹衬衣站在裁判席,身姿挺拔,格外显眼。第一天的品势比赛中,郑西单人赛拿了铜牌,和黄泽坤搭档的太极八章拿了银牌。沈教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不错不错,超出预期了。”
第二天的竞技赛才是硬仗。唐四维在郑西前面比赛,初赛打得异常艰难,下场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好自为之。”说完就蔫蔫地去找莫莉求安慰。郑西本来就紧张,被他这么一说,更慌了,抓着黄泽坤的手发抖:“阿坤,我会不会被打哭啊?”黄泽坤握紧她的手:“相信自己,你比你想象中厉害。”
郑西的初赛同样打得艰辛,但还是咬牙闯进了决赛。决赛第一场的裁判竟是时天,她刚松了口气,就被对手的气势震住了——那是个面容白净的姑娘,额前碎发用黑色发带束得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明明看着斯斯文文,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她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道服,红黑腰带系得紧实,边角磨出了细小的毛边,显然是久经赛场的老手。刚开场,对方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过来,一记凌厉的下劈带着风声扫过,郑西下意识后仰躲闪,还是被气流扫到了鼻尖,险些被劈懵。时天在裁判席上面无表情,手指却悄悄攥紧了——他比谁都清楚,郑西的基础虽稳,但爆发力远不及眼前这个姑娘。
对手的攻势越来越猛,后旋踢、360度回旋踢接连使出,郑西像个靶子一样被压制着。第一局结束,她走到场边时,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沈教练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在她耳边低语:“别怕她,你的速度比她快,找机会反击。”
看台上突然传来唐四维的吼声:“郑西加油!拿她当时教练打!”时天装作没听见,却偷偷朝她递了个鼓励的眼神。
第二局开场,双方敬礼时,那个姑娘突然朝她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别哭,眼泪在赛场上不值钱,认真打。”
她的笑容没有丝毫嘲讽,反而带着点过来人的坦荡。郑西猛地想起时天以前吼她的话:“要是遇到比我还厉害的对手,你就抱着柱子哭吗?”她终于明白,时天以前故意用教棍敲她、逼她练反应,都是为了让她在这样的绝境里能多撑一秒。可明白得太晚,这一局她被对方的节奏带着走,只勉强出了两腿,还在转身躲闪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垫子上泛着麻意。第三局刚开场十秒,她就被对手的三脚横踢精准爆头,电子计分器发出“嘀”的提示音,比赛结束的哨声随之响起,郑西脑子一片空白,只听见场边隐约的欢呼声,分不清是为谁而喊。
走出赛场,郑西看见黄泽坤的瞬间,积攒的委屈终于绷不住,鼻子一酸就嚎啕大哭:“我打不赢她……她太快了……”
“眼泪哭干了,也打不赢我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笑意。郑西吸着鼻子抬头,正是刚才的对手,她已经摘下了发带,用毛巾擦着额角的汗,腰带上“陆佳宁”三个字绣得工整有力,仿佛带着光。她手里捏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把其中一瓶塞进郑西手里,瓶身还带着冰碴儿,“喏,降降温。你下一场的对手我去年打过,柔韧性好但力量弱,跟你半斤八两。”她顿了顿,瞥见郑西肿红的眼睛,补充道,“好好打,争取一起站在领奖台上,省得别人说这届女选手没看头。”说完还朝黄泽坤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黄泽坤帮她擦干眼泪,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能进决赛已经很厉害了,下一场放轻松,得不得奖牌都没关系。”
“不!”郑西看着陆佳宁离开的背影,眼神突然坚定起来,“我不能让她小看我,我一定要赢!”
争夺铜牌的比赛中,裁判不是时天,郑西反倒松了口气。第一局她和对手比分咬得很紧,靠着灵活的走位勉强领先两分。第二局对手改变战术,专攻她的下盘,步步紧逼将比分追平。休场时,郑西正蹲在地上系鞋带,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突然停在她眼前,抬头就看见陆佳宁抱着手站着,道服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近身时别想着后退,你的反应比她快。”她蹲下来,用手指在垫子上画了个简易的走位图,“她习惯左手出腿,你等她抬腿的瞬间,试试内摆爆头,速度要快,打完立刻后跳拉开距离,别给她抓破绽的机会。”说完还模仿了一下对手的出拳姿势,“她肩膀会先沉一下,那是信号。”旁边的黄泽坤连忙递过纸巾,陆佳宁摆摆手拒绝,起身时还拍了拍郑西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鼓励的意味。
第三局开场,郑西牢记陆佳宁的话。当对手再次近身时,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使出内摆腿——这是她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用这个动作,却精准命中对手头部,拿下三分。最终,她凭着这关键的三分赢得了比赛。
领奖台上,郑西握着铜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格外踏实。她的目光在领奖台四周扫了一圈,很快就看见了站在金牌位置的陆佳宁,对方正朝她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下台后,郑西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陆佳宁的袖子:“谢谢你,你的提醒太管用了。”
陆佳宁酷酷地笑了笑,“回去好好练,如果有机会再见,别再被我打得哭鼻子了。”说完转身就要走,又突然回头,抱了抱她,“明年的比赛我还会来,希望到时咱两能争夺金牌。”
夕阳下,黄泽坤朝她走来,手里举着一瓶可乐,眼里的笑意比阳光还暖。郑西握紧手里的铜牌,跑过去扑进他怀里——这个十七岁的夏天,她不仅拿到了奖牌,更收获了这样一份带着锋芒的友谊与成长,这才是最好的生日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