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的阳光把老旧居民楼的楼道晒得暖融融的,桂花的甜香顺着半开的窗户飘进来,混着楼下早点摊残留的烟火气。郑西攥着磨得边角发亮的武馆会员卡,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就被一阵清脆又张扬的吆喝声拽住了脚步。“郑西!这儿呢!”唐四维骑着辆银灰色的新摩托停在老槐树下,莫莉穿着明黄色的卫衣坐在前面的油箱上,晃着两条纤细的长腿朝她用力挥手:“阿西快上来,带你去武馆,顺路兜一圈风,这新车我还没坐够呢!”
郑西盯着那锃亮得能映出人影的车座犹豫了两秒——她上次坐唐四维的二手自行车都被摔得膝盖青了一周,更别提这“两轮猛兽”了。但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还是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双手拘谨地抓着身后的扶手。
唐四维反手从背包里摸出个印着哆啦A梦的卡通头盔,递到她眼前:“戴上,安全第一。”她却笑着推了回去:“你是司机,掌控方向,比我更需要安全。”话音刚落,莫莉直接把自己头上的粉色头盔摘下来,“啪”地一下扣在唐四维头上,还特意拽紧了下巴的卡扣,又从背包最底层翻出另一顶蓝色头盔塞给郑西,拍得车座砰砰响:“别磨蹭啦,沈教练今早特意发消息说,今天要抽查基础动作,去晚了要罚跑圈的!”
摩托“嗡”地一声发出低吼,猛地窜出去,郑西下意识地“呀”了一声。风卷着满街的桂香灌进衣领,凉丝丝地贴在脖颈上,她吓得赶紧抱住唐四维的腰,指节都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放轻了。耳边是莫莉跑调却格外欢快的《阳光彩虹小白马》,
唐四维像是故意逗她,遇到平坦的路段就轻轻加速,过减速带时又猛地一颠,惹得莫莉尖叫着拍他的后背。短短十五分钟的路程,郑西觉得像坐了趟过山车,到武馆门口时,她腿软得差点从车上滑下来,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她扶着墙慢慢挪到训练队伍里,脸色还是透着不正常的苍白,鼻尖因为刚才的风变得红红的。忽然感觉手里多了个温温的东西,带着矿泉水特有的凉意。低头一看,是瓶已经拧开了盖的温水,黄泽坤站在旁边,白色的道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练拳练出的结实线条,手腕上还戴着块简单的电子表。
“不舒服?”他的声音像秋日的阳光一样温和,“刚才在门口看风景,就看见唐四维带着你们在马路上瞎兜圈。”
“何止不舒服,差点把魂都丢在路上了。”郑西朝不远处正在和莫莉抢栗子的唐四维努了努嘴,语气里满是无奈,“她的车堪比过山车。”话音刚落,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沈教练穿着藏青色的练功服,领口别着武馆的徽章,手里拿着个记动作的小本子,脸上带着熟悉的严肃:“郑西,两周没来了?是不是学业太忙了?”见她点头,教练的神色缓和了些,“今天咱们重点复习基础拳法,别贪多,稍后黄泽坤带你练练。”
接下来的几天,黄泽坤真成了郑西的专属小老师。武馆一角的空地上,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细碎的光斑,他站在郑西对面,姿势标准如教科书:“出拳要快,拳心向下,收拳要稳,重心别太靠前,不然容易被借力。”说着便上前,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帮她调整拳架的角度,“你看,这样发力才对,顺着腰的劲儿走。”指尖偶尔碰到她微凉的皮肤,都能让郑西的心跳漏半拍,耳尖悄悄泛起红晕,只能乖乖地跟着他的指令调整动作。每次练完一组动作,他都会递来温水,还总记得从口袋里摸出颗桔子糖,酸甜的味道刚好缓解练拳后的疲惫。虽然每天练得手臂发酸,连拿筷子都有点费劲,但看着自己的拳法越来越标准,被沈教练当众表扬时,郑西心里的成就感像泡发的海绵,软软地涨满了整个胸腔。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教学楼的走廊里炸开了锅,同学们围着公告栏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排名。杏子抱着一摞数理化卷子,像只快乐的小鸟似的蹦到郑西面前,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西西你快看!我数学考了128分,进步了近百名!”她把卷子摊开,上面的红对勾密密麻麻。郑西却盯着自己68分的历史卷子愁眉苦脸,卷面上的叉号格外刺眼,她戳了戳“鸦片战争影响”那道大题:“你到底有什么秘诀啊?我背了好几遍知识点,一到考场就忘。”
“为了麦老师的信任,也为了我爸。”杏子吐了吐舌头,把卷子仔细折成小方块塞进书包,“他在英国忙了大半年,这周特意回来开家长会,要是看见我以前的成绩单,肯定要皱着眉头说教了。”她顿了顿,拉着郑西的胳膊晃了晃,“而且马楷也说,我得好好学习,不能总让他担心。”提到马楷,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家长会那天下午,郑西特意提前半小时放学,帮杏子去校门口接她爸爸。刚走到香樟树下,就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和金主任说话,男人身形挺拔,气质儒雅,和杏子有几分相似。杏子拎着书包跑过去,原本雀跃的脚步在靠近时渐渐放缓,生硬地喊了声:“金主任好。”郑西这才听两人的对话明白,那个总在周一国旗下讲话、表情严肃的教导主任,居然是杏子爷爷旧友的孙子。金主任热情地拿出手机留联系方式时,杏子悄悄拽了拽郑西的袖子,指尖微凉,眼里满是藏不住的不安。郑西不动声色地回握了她一下,用眼神示意她别慌。
当天晚上章爸爸就把正在参加一个晚宴的杏子妈妈给一通电话打了回来,三个人面对面围坐在桌旁,章爸爸抢先发腔:“直截了当的说吧,这个男孩我不同意。”
“怎么,”杏子妈妈看了一眼章爸爸,又看了一眼杏子,“就是常常送你回家那个?”
“你知道这孩子的背景吗?”
“看起来挺靠谱的,他看杏子的眼神我就知道是真心喜欢她。”
杏子满怀感激地看了一眼妈妈,同时脸上又泛起一阵红晕。
“我听说,是个混混?”
“混混?”杏子妈妈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杏子,“看起来倒是个好孩子……杏子,那妈妈可有意见了。”
“他不是混混!”杏子有些气恼地说,“他只是不怎么爱念书!”
杏子妈妈嘴角扬了扬,“那你爸可不同意了,章家书香门第,忍不了这些。”
你妈妈说的对,咱们章家从你祖爷爷起无论男女没有出过一个文盲。”
“他不是文盲!而且上次……他就是为了我才被学校开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