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目眦欲裂,江羽暴怒地抽剑要砍:“你他妈的放屁!”王僵闪身抽了他的剑。
“…你信他?”江羽仰头望王僵,两道灼泪滚下,咬牙道:“可我信我师傅。”
如意泣不成声:“你信你师傅…我师兄也信他师傅……”
如遭雷击,八卦踉跄几步:“师叔所说的……”
“一命换一命…师兄习了邪道……我当日去找他,他晕倒在江边,割腕放血,嘴里一直喊‘师傅’。他醒后告诉我,这些年,他每时每刻,都在想办法复活师傅。”
“复活要血?”王僵问。
“是……就是因为他割腕,我问知修那邪术要血。他一人的血不够,但他引我去看……血池,血池里,泡着师傅的尸身。”
八卦脚步虚软:“那些血……”
“是吴家的……”如意淌泪,“我以为,杀人的是黑僵,师兄只是取了死人的血。取血或许会残留道力在尸上,被他人发现是师兄所为,所以我偷了尸身…没想到杀人的,也是师兄……”
江羽喃喃:“师傅不会……”
“你不懂……对师兄来说,师傅胜过一切。”如意看向王僵,“邪术不仅要人血作引,还要气运渡入…杀你的道士,和削你指的赵二,都是他……膏肓牙,他捡了一颗,抢了一颗。”王僵别开江羽,扳住如意的肩。
“行槐在哪儿!”
“我不知……他道力天下至高,只要他不愿,没人能找到他。”
“那罗盘呢?!你说罗盘找不到行槐,那你偷罗盘做什么!”
“我是怕八卦得知真相,偷我的冰如意与他的法器开启杀诛阵;这阵法覆盖天下,可击杀到师兄……我便提前下手,偷了他的盘以绝后患。”
“罗盘无用……两颗膏肓牙,羽族举族气运,复活一个人,需要那么多么?能剩一些给我么……”王僵双手合十,慢慢拉开,比出一只乌鸦的大小,恳求问:“留这些给我?”
“我不知……”
“这么一点,”王僵失神问:“就这么一点,都不能还给我么?”
如意摇头。王僵摇他的肩,自己身体颤抖不止,似乎是在摇自己,“你去,你去告诉他:只要能把赵鸦救活,我跟他的旧账,一笔勾销,我不要膏肓牙了。”
“小子短志!”八卦扯起王僵,“他既拿走羽族气运,就该还回去!跟你一笔勾销的,是你跟他的私人恩怨,你爱怎的怎的!他欠羽族的债,你凭何以救傲清来平账?——傲清,他必须救活;气运,他也要还回去!”
“可是……赵鸦还没活……”王僵坠泪,“羽皇不让我见他……我已经好久好久没见他了。”他的一只手突然被攥住。
江羽后背与地面几近贴合,像荡枝条一样拉他的手,身体将倒不倒,绝望地说:“师傅说,如果我垂危濒死,他一定会来。”
王僵:“你想……?”
“你打死我。”
众人皱眉:“你这是逼王僵,他怎会打——”
砰!砰!砰!
众黑僵如热锅上的蚂蚁,大呼大喊:“要死了!山崩地裂!老祖救命!”
“叫甚叫?山是老祖打塌的!”
“噢?老祖威武!老祖威武!”
稀烂的江羽趴在地上,真人与双骄缩在村头。王僵立在半空,担忧道:“我觉得,打轻了。”
“我怀疑……”江羽口鼻涌血:“我惹了你。”
王僵张只手,掌心聚力道:“你忍忍。忍不了,只能死了。”
如阳如火,力如涛波,即将冲射。
“莫打了。”
虚空里传出一声,行槐走出来。他浑身如水透明,只有阳光能浅浅显出面貌轮廓。立在江羽旁边,清水游遍血污全身,带走伤痕。“你也是傻。”
“师傅……师叔说,你拿了小僵的牙。”
“是拿了。”行槐平静道。
“说你杀了人!”
“是杀了。”行槐眉眼温柔。
江羽在地上歪了头,“就为救一个人?你这样做!”
“傻孩子,只要能救他,天下的人都死了,又有何妨?”
“那我呢?”
“你难道,不是这天下的人么?”
江羽默然。
行槐指尖化出一颗白珠,掷给王僵道:“这一颗,足够救活你想救的人。莫来找我,我亦不会再来。”
“师兄!”八卦和如意奔向行槐,“你不可如此!你……”
行槐莞尔道:“好师弟。”
两人蓦然哑口。
清水堕散。
八卦打如意:“你为何不拦!”
如意打八卦:“你为何不拦!”
两人无处发作,四下看了又看,瞥到江羽,双双打去:“你为何不拦!”
“老祖威武!”
“江羽讨打!”
“爹!”
“师父!”
“师傅……”
底下乱哄哄一片,而王僵耳朵里只有他的声音。
他叫他:呆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