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纷扬,万道视线中,帝君飞身至高台,哀求地呼唤。断骨声起,喃语戛然,来卿断只胳膊,如一片破布滚瓦落地。八卦御剑救他,疗伤接骨,口里骂正睥睨众人的僵王:“小子恶行!”
来卿责他:“你为何辱我倾城?”
八卦:“……”
“此乃祸世妖僵,要灭人族夺江山!恶贯满盈,该挫骨扬灰,打下阿鼻地狱!”如意捻诀:“我速速唤师兄来,杀了他!”来卿猛地扑倒他,冷汗直流。
“你敢伤倾城我就杀了你!他要江山,给他;他祸世,让他祸。”
如意举臂挡住挠抓。“帝君!你这样会寒了将士们的心!江山社稷,若无民心拥护,改朝换代旦夕之间!”八卦打他的嘴。
“如意臭嘴!”
来卿思了思:“言之有理。”
如意欣喜:“那先莫挠了。待臣唤来行槐天师,我跟八卦还有师兄,我三人必让妖僵无处遁形!”
来卿推开两位迷惑的真人,扛起一面旗,再次登上高台。
僵王抬手斩杀,“找……”
来卿只膝跪地,扯下人族旌旗,画符成“僵”字旗,立旗在身侧道:“来卿德不配位,来运王朝江山,改朝换代,即刻奉与僵王!”
“甚??”真人瞠目。
两族皆诧。
僵王坐下,道:“臣子,叩首。”
“臣能…”来卿含泪抬眸,热烈道:“吻一吻王的足么?”
砰!
汹涌的神力掀翻来卿,可怜个疯魔帝君撞压老迈的真人,揉胸膛垂泪:“倾城,江山与你,你怎还是对我毫无怜惜之意?”
“帝君对我们亦是……”躺地真人伤感地咳嗽。
“一群恶心的东西。”僵王冷漠道。
“小僵郎怎性格大变啊?”江羽说,“你从前,可是很想让玉树郎怜你的。你不识我,总识得黑羽族的二皇子罢?”
“四海内,唯我独尊;其余封王的废物,都该杀。”
江羽小嘴一撇,“你要杀赵鸦么!”
像一道闪电劈中脑子,王僵眼前一白,眼神一清:“赵鸦……”他压低眉头,“我要杀了赵鸦。”
玄镰掷天破了阵法,一瞬两族皆抄起兵器,待要厮杀,听王令:
“人族的江山,从此归我。若不归顺,我杀净人族。”
“倾城……我亦想归你。”来卿悲悲戚戚。
“我乃僵王,亦是人族的帝君。你勿死缠烂打,不识好歹。”
“你就是她!你从前像四分,如今像了六分啊!你让我抱一抱,搂一搂……若能亲一亲,我死也愿意。”
王僵无言,在地上留字“人族易主,尽归僵族”,便扬翅离去。后边江羽叫他:
“僵王!你还认我这个朋友么?”
“……三侠散,二侠仍在。”
“我会来找你。”
“随便。”
营帐食膳,王僵看见绿豆汤,想到赵鸦,立马摆手让蝙蝠撤下。吃到味道不错的菜,习惯性地夹筷子往前送,意识到后马上摔筷在地。喝汤看见青枣,举汤罐子要摔,想到蝙蝠用爪子煮汤不容易,就放下了。
他把青枣全捞出来丢到地上。
听到帐外走动声,兴许是下属前来议事。考虑到踩枣子会摔,他捡起一颗颗青枣洗了洗,随后揣在手里。
老狗说笑的声音靠近。
王僵一时不知把枣子放何处,就放在枕下。他才藏好,转身坐榻上,见老狗就问:“吃了么?”
“吃了。”老元帅抱两坛酒来:“我有话同你说。”
“何事?”
老元帅排开桌子,放酒放碗,先让王僵坐。“喝酒。”他倒了两碗酒,举碗一碰,“干!”
这酒喝下像一道辣岩浆,王僵呛了呛,道:“喝酒误事。你不妨讲了,我再与你一醉方休。”
老元帅干了三碗酒,努努嘴像差点味。双臂搁在桌上,一只粗手支着一侧脸道:“僵王,那厮说你,说你跟……倾城?相貌相似。”
“疯言疯语,不必搭理。”
“这事…”老元帅郑重道,“有点道理在里边。”
“你知晓什么?”
老元帅又干三碗酒。“我之前说,你把指骨送出去了。你送给的人,正是倾城。”
“什么?”
“所以僵王啊!”老元帅拍桌子道,“我怀疑,我怀疑你不是太白,你是他儿啊!”
王僵一愣。
“太白他跟倾城有一子,有一子啊!那厮说你像倾城,儿不像母么?因而你或许,真是太白的崽子!你快说说,你在‘太白末讯’里听到了甚?”
王僵哑然:“唯一声:‘满满’?”
“啊呀呀!”老元帅跑出营帐嚼吃百株草,又带一身青草味回来。“太白他儿的小名是‘满满’啊!”他兜圈子转,又是哭,又是笑。“太白大概真死了。他的血脉留了下来,幸事幸事!”
王僵看着榻上的枕。
他不是僵太白,他没有偷黑羽族的气运,他不是赵鸦的世仇……如果告诉赵鸦,他不是僵太白,赵鸦下次再杀他,会有一点犹豫么?
可就算他不是僵太白,又能改变什么?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被赵鸦刺瞎了眼,刺穿了心口,斩断了手指,最后让他死在道士手里。
难道他反过来,要乞求赵鸦怜悯他?说赵鸦你冤枉我,你伤我伤得好深,可怜可怜我罢?
可笑!赵鸦该乞求他才对!该低声低气求他原谅才对!
他恨死赵鸦了,要亲手杀了赵鸦!
举起桌上未开的酒坛,他开了坛口,直直地喝下去。喝下一坛酒,然后摔碎坛子。扑到榻上,掀开枕头,昏昏地指着枣子道:“你,赵鸦,我一定要……我不杀你……”他抱住那堆枣子,涕泪皆流。
“我死了你知道么?好疼…膏肓牙没了,身体会疼。你不知道,因为你没有心,俗十三都比你好……”
王僵咬枣子:“我咬死你,我咬死你,像疯狗一样……”他跌坐在地,“咬死你,咬死你。”
“僵王这是醉了?”老元帅忙过去扶他。
王僵抬袖子擦泪,看到掌心仅剩枣核,大叫起来:“我把他吃了!他没有了……”他拨枣核数了数,“赵鸦,你的骨头,怎么只有这么几根?”老元帅握住他的肩。
“僵王!男儿流血不流泪!管他什么赵鸭赵鸡,在你这里,统统不算东西!”
“闭嘴!”
老元帅努嘴。
“赵鸦……”王僵低头嗅嗅枣核:“你的骨头也是枣子香。”他伸舌尖舔了舔,再吞下。“你死在我身体里罢?这样你再也离不开我了。”
他脑袋混沌,倏然间,全十的脸出现。哥哥说他饿了怎么不去棺材里拿土豆,要是乱吃吃坏肚子,就要打他了。哥哥刚抬起手打,一阵风吹来,全十化作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