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有盘虾,王僵剥给赵鸦吃。
“放碗里。”赵鸦指指碗。
“我喂你。”
赵鸦顿了顿,张开嘴。
王僵往前趋,不料空中长出一只手,把虾抢了去。
女子捻拿虾尾,舞袖转身,从赵鸦身后,转到江羽身后,再从江羽身后,转到王僵身后。不时洒几片花瓣,带一阵清香。
“姐姐大人,你抢我的。”王僵微笑。
女子立在赵鸦背后,“小公子谬言,这公子不在这里么?我怎有搬山填海之力,把他抢了去?”说时弯身,把虾喂在赵鸦嘴边:“公子请食。”
“未洗漱,不食物。”
女子秀眉一抖,转到江羽背后:“公子请食。”
“咳咳咳……鱼骨卡住了嗓子。”
女子无奈到王僵背后:“公子请食。”
“我先问你一件事。”
女子莞尔:“年方二八,未许人家,能言会画,钟爱梅花。”
“梅花姐姐,楼中的客人,吃的膳食有鲜血淋漓之物么?”
“菜均是熟物,未有鲜血渗留的。”女子又抬手送虾,“公子吃罢。”
王僵用筷子接过,“谢谢。”
“小公子与我有缘,”女子打开绣囊取出青果道:“不妨买一颗云帝种的果子?吃一颗身强体健,吃两颗飘飘欲仙,吃三颗一步登天。”
“打着帝王的旗号撞骗,”赵鸦呷口果子汁,“合适么?”
“你这公子好不识货。这果子分明是帝王种出来的:施的肥是帝王的蝠玉,浇的水是帝王的香汗,听的曲还是帝王所奏呢!你见过帝王么?未睹尊颜,先开顽口。”
“你见过他么?”赵鸦反问。
女子由怒转羞,低眉含笑:“我怎没见过他?我可是,他三千嫔妃中的一个呢。”
赵鸦:“?”
小黑僵替赵鸦难过。
风流长老只无故多出三个儿子,而鸦鸦多了三千个嫂子。
“你便说要不要青果,”女子叉腰道,“别跟帝之妃扯五扯六的,仔细你的脑袋!”
赵鸦无语。
“梅花姐姐,我们不要果子。”
女子猛拉囊绳束袋,摊开手,“你们吃的饭菜够摆三桌,来以物易物。”
“不是记在长老账上么?”江羽从饭里昂起头。
“他?”女子道,“他自己还要等他夫人来赎。”
“他的相好不管他么?”王僵问。
“相好今日不在。”
王僵照旧拿出金子,眨眨眼装可怜:“收么?”
“吃白饭的!”女子往楼下跑招呼打手。
三侠正要事了拂衣去,却见那女子跌在楼梯上,变成石像。
楼下翻桌碎碗,铁蹄笃笃。
几个蝙蝠兵掐住几个女子的脖颈,眼里的神色如同王僵看见鸡腿。蝠兵作亲呢状,女子锁眉嫌恶,瞬间被石化扔开。
“看见老子跟见了鬼似的!接客还挑精拣肥,老子给你们脸了!”兵长扶住佩刀,冲楼上道:“把头牌送出来,免得老子砸了你的楼。”
“何人造次!”风流趴在阑干上,醉醺道:“我风流…第一个不许。尔等快滚,莫要我动手。”
“大人有大量,”兵长点头哈腰,“小的只是奉元帅之命办事。不带走香香楼头牌,小的脑袋不保。”
“可笑!你要带走我的心肝小香香!”
“元帅之令,不敢不从。”
“胡说八道!老元帅何曾近女色?”
兵长尴尬:“是新元帅。”
“那便叫他来。”长老背过身,酒像醒了。“我这老家伙,在此恭候他这新元帅。”
举目望他,长老提膝抬步,一步一步,猛然身体一挫。众兵虎躯一震。
“这谁青果掉了……”风流摔晕在地。
兵长抽刀:“拥护新元帅,捅死那只老蝙蝠!”
蝙蝠兵喝声,惊得楼内蝙蝠逃窜,被兵长抓住几只:“先拿你们开刀!”
刀光未落,剑影一过。
兵长捂住断臂吃痛,蝙蝠兵惊恐仰视。
赵鸦立在阑上,右手持剑,江羽立在阑上,左指夹符,王僵站在中间,手指一指。
“谁敢!”
“他们势单力薄不成气候!”兵长道,“一举杀了阑上那两个大的,留下那个小的——看他的姿色,想必是头牌。”
众蝙蝠:“夺走!夺走!夺走!”
“找死。”赵鸦飞身而下。
他矫如快燕,身似游龙,杀倒一片。
一个兵吓得不轻,抓过桌上的坛子砸过来,赵鸦迎剑一挡。
王僵:“那是酒坛……”
碎坛飞溅出酒,赵鸦摇晃两步,变成乌鸦倒头睡下。
讶江羽呆住的片刻,遭受化石神力的扫射。
王僵刹那如失左膀右臂,分不清东南西北赵鸦在哪里。
“一只肥鸦也敢逞大侠!”兵长薅起赵鸦,“毛还挺多的,拔了给老子缝进冬衣……”
王僵把江羽砸下楼。
兵长闪身一躲,紧跟被跳下来的黑影撞倒。
王僵抱起赵鸦,另只手拖起江羽,向楼外狂奔。
快跑——快跑——
“赵鸦!”
他被抓住脚踝掀到地上,赵鸦滚到几步之外。
小兵将赵鸦送到兵长手里,再绑住王僵双腿双手。兵长道:“头牌,你跟这乌鸦的关系不一般。不杀了他,你不会安心从了元帅的。”说时张开虎爪般的手,迅疾拔毛。
一片片黑羽打旋。
“不要!”
三根沾血的小羽被拔下。
“不要!!”
一把尖锐的刀送向胸膛。
“不要!!!”
尖锐声似割掉了耳,戳瞎了眼。浓重的黑在眼前,他拼命喊:“赵鸦……赵鸦!”
镰刀出现,像月耀出莹亮。
“想救他?”
“求求你——求求你——求你救救赵鸦——”
“哭无用。弱者。”
“我弱我没用……我护不了赵鸦,护不了全十,护不了江羽,我谁也护不了……求你救救他们……”
“强者可渡,弱者不渡。”
“我变强我变强我变强我变强我变强……”
王僵把头埋在地上,嘴里念咒语般。不清楚念了多少遍,念到他再不想装弱再不想真弱,声音响起:
“好。”
他仿佛被关进箱子里,箱盖上有锤子砰砰砸,把他翻来覆去地砸。他在火上烤,他在水里溺,他摔下深渊粉身碎骨,他在崖底迎暴风骤雨,他听到:
“玄镰破——”
意识回笼。
在一片黑灰中找到赵鸦。
赵鸦黑羽无损。王僵拨开他胸口的羽毛,没有伤口。
他足底异样,用脚扫开黑灰,不觉一怔。
一道诡痕,似大地的裂口,深不见底。
王僵沿痕的方向望去,裂口延伸无尽。整栋楼一分为二。
他张开手。
玄镰环,显出白色的痕字——
僵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