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内外,两方无言。
半腚小僵与独眼殿下过了门,然无残缺的江羽郎凄凄惨惨地被拦在守卫的尖戟外,面临脱袴露鸟的大祸!
“他的确残缺。”王僵张口就说:“我三人是挚交,在城外鬼混,不料他逗引凶鸟,恶鸟将我们三个都咬一口,各自受伤。”
“他已受切肤之痛,”赵鸦道,“你让他拿出来,是再次伤他。”
“你二蝠可进城,就少言废语。”守卫冷酷地打量江羽,“这蝙蝠面相邪恶,四肢健硕,又没有画像对应,定是他族奸细!”
“大哥,你行行好让我过罢?”江羽含泪道,“我一个无根之蝠,我族内尚且无人正眼瞧我,何况是他族?我伏小伏低当奴仆差不多,怎能攀上他族当奸细?”
守卫犹豫:“若你当真无根…与我们一看。自放你过去。”
王僵紧张地张望,看江羽把只手摸向袴腰,另只手悄悄抽把小刀,再背过身,像要挥刀自宫。
小黑僵蒙眼:“江羽要成无鸟人了。”
“无妨,”赵鸦道:“世道一直是不公的。”
听到一声惊诧,王僵好奇地看,只见江羽腹背受敌,被守卫团团包围呵斥:“你无根就无根,怎还把根随身携带,光天化日给我们看?好不害臊!”
“大哥,我都把根完整拿给你看了~你还要看我的残缺处么~”江羽向王僵抛个媚眼。
小僵立刻明白,江羽是捻诀变小刀为命根,羞得守卫不敢再让他脱袴。
慧江羽智用假根骗守卫,守卫纷纷朝他吐口水,依旧不买账发怒威:
“你的根那么小,一看是个猥猥琐琐、阴险狡诈之蝠。你从根上就坏了,必定是只坏蝠!”
江羽:“……”
小黑僵觉得守卫太不讲道理了,根大根小又怎的?像妙好她没根,还是天之骄子的双骄呢!女帝她没根,还是你们这群臭蝙蝠的帝王呢!
可怜小僵懦弱不敢说,只能扑在赵鸦的胸膛上嘤两下,说江羽完了。
“慢着大哥!”江羽叱一声,“我还有根大的!”
守卫:“?”
僵鸦:“?”
闻声扒在城墙上竖耳听的蝙蝠:“?”
不知江羽给守卫看了何,他周身的守卫一只只斜飞出去打在城墙上,“扑托”落地,惶惶道:“这是个神人!天下至强的男子,他也只有一根,而这只蝙蝠……大开眼界!大开眼界!”
江羽有点那个……王僵心道,不过能进城就好,多那个都不算那个。
意外之喜,守卫不仅放江羽进,还认为多根江羽是什么“风流长老”的令郎,推测他跟赵鸦也是江羽的亲兄弟。于是给他们通行的令牌,再进出城持牌即可。
城中繁华地,雕栏画栋,玉瓦玉砖,商货琳琅。
王僵看商铺门面,觉得奇怪,几乎每三家有两家的招牌上写“帝王之”,后面跟卖的物件。而且摆在街边的摊子,有许多卖绒偶、衣和鞋的,绒偶外观像乌鸦,衣鞋上的画也像羽族领域。
他蓦然瞧见两颗系在腰间的枣子。
一抬头,摊主穿着,跟赵鸦衣着一模一样。
王僵当是巧合。过其他摊子,又看到跟言乐、羽兵穿一样的,甚至有蝙蝠套一个灯笼壳,像极厄之地的血月。
原来蝠族不光好斗,还好学,学羽族的穿与搭。
三蝠肚饿,至熟肉铺,王僵掏出狐狸给的银两,要买鸡。
“做甚?”店家问。
王僵又换了金块,“用金子,买你两只烧鸡。”
“何时用此贱物买吃食?”店家擦两下眼,捏住眼角的金珠。“蝠玉,每只蝙蝠都有。金、银、玉在三族好使,在我族不好使。你们是哪里来的蝙蝠?”
“长于乡野。”王僵又问:“不知城中用何物买东西?”
“以物易物。你有何物与烧鸡等值?一只烧鸭换两只烧鸡,一只烧鹅,抵三十只鸡与三包鲜果。”
“可赊账么?”江羽饿得头晕眼花。
“想白吃?出城找老元帅,他食量大,送饭食的蝙蝠成群结队。他嘴里掉下的饭渣够你吃三日。若还不可,啃树皮可止饿。”
王僵欲说,一只威猛的蝙蝠兵把他乱推到赵鸦身上,骂他小鬼挡路。
蝙蝠兵立在铺前,粗鲁地抽拿蒸屉,拽下铜钩上的油鸡,扫尽布囊中。在他们跟前,蝙蝠店家像一只小蝙蝠。
“各位大人,小的手艺不如别家的,不如换一家?”店家陪笑,“免得吃坏元帅的肚子。”
“不不不,”兵长吐掉半截剔齿签,“元帅特意交代,你家的熟肉最鲜嫩。”又拍拍店家的脸,“大人有言,他不得志时,在你家买肉你缺斤少两,如今怎么也得照顾照顾你的生意。”
“缺斤少两从未有过!我只记得元帅从前潦倒,常常腹饿难忍。我好心送他几只鸡,他倒吃习惯了,哪一次没给他或少给他,眼似毒蛇,话比毒刀。索性从此断了,谁也不白给。”
“什么?”兵长侧过脸,一只手放在耳畔,作扩音状,眉眼似乎迷惑,唇却在笑:“我好像听到,有人骂元帅是毒蛇?”他撇嘴,“你的好日子,”骤然狞笑,“到头了!”
“早到头了。”店家道,“从屁的元帅开始,蝠族就到头了!”
兵长要掐店家的脖,被赵鸦扼住胳膊摔在地,哎呦不止:“疼疼疼疼……哪来的狗熊!”
水桶似的蝙蝠兵倒下,身上被贴了符。
“我饿成这样…”江羽怒目圆瞪,虚弱道:“都没抢……你凭什么抢!”
王僵忍住口水,拿出布囊里香喷喷的烧鸡,摆回桌上。“偷鸡都要小心翼翼,你们这些坏蝠兵,居然抢得理很直气很壮。”
“今日你遇上我半腚少侠,”小黑僵站在赵鸦跟江羽之间,僵仗人势道:“是大限已至。”
兵长目蕴精光,吓得他掉身埋在赵鸦衣上:“他要射石头。”
“三个小鬼去死罢!”
两道眼光射冲,从兵长眼睛爬出;店家惊惧的脸慢慢绽开;路过的蝙蝠一步步跑窜,撞到摊子;货物四飞,飞离地面,飞到高点。
一切仿佛缓慢地进行。
赵鸦抬眼切断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