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雨,瑟瑟吟。
“帝王归——帝王归——”
众蝙蝠虔诚地诵唱,惊得三蝠直看结界里安睡的守卫,让他们小声点。
“迎帝归,情难自禁…”蝙蝠捂脸哭出亮片、宝石、翡翠等蝠玉,落一地的晶光闪闪。“我们便知,女帝她不只孕有一子…云帝他不归,铁了心要管那甚二狼三狗的……”
赵鸦:“……”
“幸而您回了。”蝙蝠仰视赵鸦,眼神崇敬,仿佛眼前的是神明。“蝠族危在旦夕,您定能扶我族于将倾,率我族攻下三族,打下四海!”
蝠族果然好斗,王僵心想,今日一见,他族名声不是瞎传的。
“你族怎就危在旦夕?”赵鸦问。
“云帝不归,族内政务由蝙蝠长老处理,倒也运转得当。只是前段时日,有只蝙蝠没脸没皮,被云帝石化,又因帝赏他一枚蝠玉,这蝠心机颇重,将玉留下一半,当上我族大元帅。他为非作歹,我族苦不堪言。”
小黑僵闻言,将蝙蝠的话跟守卫的话相联系,知道那坏鸦哥的蝠玉,能把所有石头变回本相,而蝙蝠自己被别的蝙蝠变成石头,就无能为力再变回来。
坏鸦哥果真是强。
“帝王既与云帝一母同胞,”蝙蝠道,“定也有绝对神力。除已故僵太白,四海之内,无人可与您相敌;三族大战,我族为太白大人浴血奋战的老元帅,或许也难挡你一指之力。”
王僵忍不住问:“往往前有‘老’字,便是还存活在世。他还活着?”
“你是哪只无名小蝠?趴在帝王高贵的脊背上,”蝙蝠打量王僵,“还打搅我们向帝王禀报族内之事!”
王僵欲说是赵鸦的弟弟,但转念一想,女帝生了一个羽皇,又找一个赵鸦,若是再找一个他,不就是三个孩子么?
不行,他看妊仙姐姐怀一个都累,怎么能让女帝再添几个呢?再说,他是小弱僵,蝙蝠大人一瞧就知他不是女帝的孩子,他不能打肿脸充胖子。
他不知如何回,赵鸦说:“他是我的帝后。”
王僵:“!”
“噢?”江羽摸下巴。
“你可为帝王生育么?”蝙蝠犀利地扫视王僵,“蝠族不可绝后,帝王必须有子嗣。若你无法怀上帝王之子,我族将不认你。”
“不论子嗣,”赵鸦不容置喙道,“他都是帝后。”
“帝王。三思。”蝙蝠躬身道。
江羽突然嚷:“谁说他不能生!”
“你又是哪只小蝙蝠?”
江羽左翅搭王僵,右翅搭赵鸦,嘿嘿笑:“我是太子~”向左,“母后~~”向右,“父皇~~”
僵鸦:“??”
“上天有眼!”蝙蝠互相搂抱哭泣:“蝠族后继有人…帝王小小年纪,为了蝠族的未来,竟已有子嗣……太子看起来,似乎比帝后还年长,定是少年老成,前途无量。”
僵鸦:“……”
“尊帝后,”蝙蝠态度大改,柔声细语道:“老元帅尚在世。”
“何法子延年益寿的?”
“与生俱来。老元帅是白僵族人与蝠族人所育,白僵族万寿无疆,故他接脉传承,寿比南山。”
赵鸦冷笑:“还活着呢。”
王僵听出来,鸦鸦厌恶白僵族。蝙蝠没听出,还夸帝王心系子民寿元,即刻要辅佐赵鸦称帝:“老元帅忠诚,若帝王能收他入麾下,那新元帅早就会被逐出我族,我族也将踏平三族。”
“我既是帝王,他身为蝠族,不该服从我么?怎不算在我麾下?”
“帝王有所不知,老元帅一生只效忠于僵太白大人,连大人留下的‘太白末讯’,都视若性命,守在守石阵法前日夜不离。”
守石阵法!王僵心中有数,这蝠族的结界跟僵尸村的一样,恐怕只能由蝙蝠带他们入结界了。
“这结界似乎认生,你们带我们进去罢?”
“我等不敢卖弄低贱的蝠玉。”蝙蝠行礼道,“帝后只要手持您自己的蝠玉,就能入结界。”
赵鸦追问:“若持你的蝠玉呢?”
“受宠若惊!不过您用小的蝠玉进结界,小的就进不去;得您出结界后,小的才能回去。”
王僵见赵鸦在抽小剑,知是要抢蝠玉。二殿下抢何物是手到擒来,不过这些蝙蝠众多,抢一个会逃一群,难免会引发祸事。他跟赵鸦说了顾虑,赵鸦说一个也逃不了。
正当剑出鞘之际,众蝠突然打颤,茸毛皆竖,跌地呕吐。
小黑僵大震,不知二殿下的剑术已到天人之境,不挥剑就能打倒众蝙蝠!江羽跟他讲是他们淋了雨才这样。他更吃惊了,二殿下会让天下雨!
三蝠拿了蝠玉,赵鸦叫江羽画符把白玉环变成别的样式,以免再遇上咋呼的蝙蝠。
进到结界,对守卫施睡眠符,又在树下环寻,未找到入口。
王僵耳朵贴在树干上,用爪轻敲,里面回荡空响。“是空的。”
“我看看。”赵鸦抠掉树皮,把一只眼盯看,“黑洞洞的,看不……”
他骤然弹开,捂眼吃痛。
王僵看到滴下的血。
“玉树郎!”江羽连忙画符,“用符止住。”
“无妨,”赵鸦指缝溢出汩汩的血:“瞎了只眼。”
“死树!你他娘去死!!”
两声疯叫,赵鸦跟江羽吓一跳。
王僵尽显疯狂,疯狂地用黑甲挠树,疯狂地扭断手指塞进树洞,疯狂地肘压黑甲,疯狂地啃树皮,像一条黑鱼疯狂地游树。
树上的守卫微醒,呵呵哈哈:“啄木鸟兄弟挺勤快啊。”
纷飞的小碎屑,洒了赵鸦一身。
直到树皮通亮得跟明镜似的,王僵才喘气飞下,额上挂绿豆大的汗,浑身散出热烘烘的气,头顶似有若无冒白烟。
“嗯…那个,”赵鸦问:“你要不待会儿再玩?”
“玉树郎,”江羽小声道,“小僵郎是在为你出气。”
“啊…”赵鸦笑了笑,“呆僵,先歇会儿?”
王僵胸腔起伏,露出尖牙,看赵鸦右眼圆黑,滴溜溜的眼珠,映得了世间万物,而隔了几绺血茸的左眼——左眼——可可爱爱爱爱可可的左眼被白白黑黑黑黑白白的符咒遮住住遮见不到见不到见不到见不到了!!!
他疯叫着刨土要咬死树根。
树木轰隆作响。
王僵红眼呲牙,见一只手伸出洞,他挥手就劈。
赵鸦:“别!”
王僵指头崩断,不停砍,十几下火花迸发,那手瞬间包住他。
地昏天转,他想到赵鸦的左眼瞎了,登时不顾一切,发疯地用膏肓牙凿穿掌心飞出:
“我要杀了你!”
老元帅瞧了瞧手上的孔,笑一声:“好一个小黑僵。能把老夫手咬穿的,太白是一个,你是第二个。”
“皮糙肉厚的老狗!”
“竖子敢辱骂老夫!”
老元帅抡起大斧,束一束兜鍪上的系带,整一整锁子甲,弯身掸一掸靴。王僵趁他弯身时飞冲,狠狠咬他的耳朵。
一咬一扯,耳落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