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命案缠他身,三族不可再留人,四海寻迹偶生嗔,是友是敌难辨认。
行行复行行,御剑多日,将至三族之外,蝠族领域。
王僵抱稳赵鸦的腰,探头问一旁的江羽:“你见得多识得广,不知蝠族领域有无结界?”
“遗憾!我未去过蝠族。”江羽道,“不过三族领域各有结界,想必他族也是有的。”
“我村里的守石结界,只有在石头上刻名,或是由黑僵带路,才能进村。”王僵把手捻捻鸦鸦身前的枣子。“若要在蝠族通行,或许要蝠族人带我们去。”
“那便乔装成蝠族。”赵鸦说:“先在周围逡巡探看,捉住出行的蝠族人,问清他族的情况,再把剑架在他脖上让他带路。”
“我和小僵郎柔弱无骨,没本事,”江羽道:“小心为上,最好不与他族人打斗。”又道:“我忆起来,乞儿与我说过他族情况:蝠族最不同于三族的,是他族的泪,名‘蝠玉’。”他摸摸下颔,“听闻十分美味。”
“泪有何好吃的?”赵鸦抱臂。
“我江羽郎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江羽倒在剑上,“还管那么多么?好吃是我的造化,不好吃我也吃了。”他拍拍肚皮,“进一万步说,没有那泪吃,我打两只蝙蝠吃吃。”
江羽的剑一瞬飞到前头。
非是他的剑变疾了,是僵鸦把黑羽剑往后移了。
“你们怎的了?”
“你有点可怕。”王僵说。
赵鸦点头:“怕你饿昏了头,把我们剥了吃。”
“我岂是那般人!”江羽大震,“僵尸肉乃肉中硬王,乌鸦肉又柴又难吃……我跳下剑摔死也不动你们一口!”
小黑僵信了馋江羽。毕竟江羽没有咬过他跟鸦鸦,反倒是他自己偷偷吮过很多次赵鸦。
他看江羽陪他查案风餐露宿,从前一日九顿现在只能一日三顿,不觉心生感激,决定往后在故人庄多偷些鸡给好友吃。
远远有热浪扑来。江羽说快到了,当下画符成蝙蝠。
翅薄随风不用力,上下翻腾过树荫,小耳尖尖与眉齐,四爪长长比剑利。
小黑蝠张开轻盈的翼扑飞两下,适应翅膀。他瞧赵鸦飞得稳,便觉二殿下是天人,当乌鸦有大翅膀,当蝙蝠也会飞翔。
情不自禁飞到鸦鸦跟前,看到一小截吐出的舌头,感觉蝠鸦好可爱。见江羽也吐舌,才知赵鸦不是刻意做给他看的,是蝠族人都会吐舌尖。
他高高兴兴地绕二殿下飞几圈。这一飞,他注意赵鸦脚踝那里,有两个玲珑剔透的白环。
“哥,你爪上有环。”
“是我环玉履上的玉。”
“好特别,”王僵笑道,“跟别的蝙蝠不一样。”
“我本来就不是蝙蝠。”
“这下好了,玉树郎便是走散了,我与小僵郎也能认出;我们两个走丢了,却得玉树郎费力找一番。”
“找我也好找。”王僵拨了拨胸膛上的小茸毛,露出长疤,“我这里红红的有一道痕。”
“像根红线。”江羽说。
赵鸦用爪子在王僵胸前踩踩塌塌,把小茸踩得平平实实,仿佛抹上了水。
王僵正觉舒服,霎时脑袋像被水波穿透,猛地跌在剑上。
“怎么了!”赵鸦扶他。
“耳朵……”
王僵的双耳像被穿透了,仿佛有一把锥子刺破这只耳朵,穿过脑子,从那只耳朵出来。
他看赵鸦的嘴巴在动,好像说了什么。他听不见,只觉三魂七魄被震了出来,叠在眼前晃。
“帝不归,我迟早杀了赵鸦。”
杀…谁?
谁要杀赵鸦?
王僵的眼睛骨碌碌转,找是谁发出的声音。
白云刮走,大风折枝,漫天树叶静飞,狐兔奔跑。
万物在动,可万物无声。
“羽族是帝王的,蝠族亦是帝王的。四海终归合一!我族势必铲除,有阻千秋霸业的任何绊脚石!”
声音在脑袋里,他确定。
不可能是他的脑袋说要杀赵鸦。他的脑袋里都是赵鸦,杀了赵鸦无异于杀了他自己。
有人把声音传到他耳朵里,他厌烦,想杀了那个人。
王僵找不到人,但找到了自己的耳朵。
黑甲骤长,从右耳穿过左耳。
“你疯了!”
“哥,”王僵惊喜道:“我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