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小师弟他不能如此啊!千阶之苦,画符护身尚是塌皮烂骨,何况他一个孩子!”
“师兄……请打。”
风紧雪啸。
“你愿去。你去。你去。”
“师父……”
泪眼模糊,八卦抬手臂揩擦眼泪。
“他便是这样受苦,也要去如意门。下天山,上春山,伤口草草包扎,浑身疼痛,又赶百里之途,路远山遥,多次晕在路边,此苦何能忍!”
“师叔…”妙好红着眼问:“为何这般心狠?!”
八卦紧眉不语,一脸沉痛。他把罗盘叩叩头,在闷响中道:“我有些恨…我不知恨谁好…我不该恨……”
王僵走到师傅背后,给师傅抚一抚背。“万幸中的万幸,丹青还好好的。”
“他好好的,”妙好捂住脸泣声,“他要痛死了!”
一道剑影飞来。
“小好——师父也在。”
丹青把端来的糕点与卤爪放下,向八卦行礼道:“弟子适才借膳房做糕点,宫使食了几块,送我一盘卤爪,是辣的。”他拿起盘子,“恰好师父喜食。”
“你不知师叔悲痛欲绝,”江羽厉声夺过,“哪能食得下油润的卤爪?”
丹青不解:“师父怎么……”
“丹青!”妙好叫道。
“小好?”
“你那日只跪一个时辰就匆匆离去,是不是怕伤口崩裂,怕血溅如意门,就跑出了道观!”
丹青望向八卦,“师父……”
“若再不说,”八卦为难,“妙好要找你师伯念经了。”
妙好冲到丹青跟前,步步紧问:“你要是早点说吃了这些苦,或许我不会对你心存芥蒂这些年。你不知晓我多想时光逆转,在你跑出道观时扯住你,按也把你按跪,大不了我陪你一起跪。”
“我不想用此事要挟你。”丹青拿起糕点,往前递道:“若还生气,便吃一块。你说过的:‘甜可解腻,天人配你。’”
“天人配我?”
“你小时候说过这句,”丹青详细说是在何日何时说的。“我记下了。从此愈加刻苦,修炼道法,在春山上处处与你争榜首……然而,”他困惑道:“你似乎,有点厌我。”
“她可喜欢你!”江羽抬起油汪的嘴,“白玉画符,变成的人是……”
一声惨叫。
看江羽头上鼓个跟头一样大的包,王僵马上抱住脑袋。他瞧丹青不惧,反而一脸欣赏地注视妙好,就猜丹青的头也被砸过,把头砸昏了。
“日子正巧,”妙好将手帕塞到丹青手中,“及笄之宴,定下婚约。上面有我画的婚书。”
“不用这个。”
“怎的?”妙好皱眉,“你还不愿?”
丹青说“等一等”,从衣中摸出几叠绢帕,小心翼翼打开,内是一张旧画。“我一直带着…只等你愿意。”
八卦含泪。
“即刻成婚!”妙好拍手。
“不可!”八卦跳起,“婚姻大事并非儿戏,得一步步来!”他各拉住双骄一只手,“先得告知你爹你师伯。若帝君赏脸,天子来钦定你们的婚约,岂不美?”
双骄架起八卦,脚不点地跑了。
王僵没跟在他们后面去宴上,等江羽吃完卤爪再去。
他在一边跟赵鸦掷荔枝。赵鸦抓生荔枝扔他,他剥了荔枝扔回去。二殿下的喙有些小,接不住白莹莹的果实,他就背过身用尖牙咬碎荔枝,说是用手掰碎的,再一块块抛给赵鸦。赵鸦说他掰的荔枝像江羽啃的鸡爪,他就笑一笑不说话。
还没玩尽兴,狐狸居然斜空飞来,拿一柄网兜把鸦鸦跟荔枝全捞了去。他一急之下,踩着江羽跳上剑,攥紧拳头擂狐狸的背:“还我乌鸦!”
“你拳再打重些,朕掉下去,将你们摔成乳酪。”
王僵松拳,心焦如焚,不知当下怎办。忽觉耳边一软,扭头看,赵鸦立在肩头,挺小剑要刺来卿。他说妙好跟丹青用得上狐狸,赵鸦才收了剑,钻回他衣里。
“妊仙道长,”来卿随手丢了网兜,“今宴毕,你可正式拜我为师,留在宫中,享荣华富贵。”
“我有师傅,我在天山修道。”
“朕知你重师徒情谊,因准你正月初一、八月十五这两日,回去看望八卦。”
“小僵若无事,在这两日可进宫看你。”
“道长口气真大——觐见朕得在你闲暇时,有事还不来。”
王僵感觉迎面的风大了些,知是剑速变快。他坠下剑不要紧,摔不死,可赵鸦摔不得。识时务的俊杰僵道:“我在这两日一定来。”
剑一下斜挂在天。
王僵两腿扒住剑,手捂住肚子不让赵鸦掉下去。
“你是何身份,来施舍朕!你来与否,对朕而言,如秋风过耳,不留痕迹,毫无意义。”
“那我不来。”
剑剧烈晃动。
“朕准你不来么!”
王僵不说话了。
“你不言便是在腹诽朕!”
“我没……”
“你出言便是不逊!”
王僵:“……”
来卿:“你这只恃宠而骄的黑僵,你——”
小黑僵聪明地卸下耳朵,由着狐狸骂他骂得嘴皮发乌。
待开宴,宫使来找,狐狸住了口,像是记起自己是九五之尊,不能撒泼骂人。把剑正回来,带他赴宴。
狐狸装模作样赐婚,端坐道:“及笈之日,订婚之时,双喜临门,可喜可贺。望你二人相濡以沫,不分不弃,白首不离。”又说:“朕不送金送玉为礼,便施咒作个祥瑞之兆,愿少年夫妻,恩爱不疑,同舟共济。”
“帝君有心了。”真人与天师行礼。
双骄道:“谢帝君!”
来卿念咒:“比翼双飞——去。”
一声清啼,两只彩翼鸟振翅,在双骄头上绕飞,随即冲上云霄,展翅引流火,耀照天地。
“丹青你瞧,”妙好指道,“好漂亮。”
“若你想看,”丹青笑语,“我们可钻研此咒,不消多时,无物不可变到天上。”
众人落座,教坊司奏乐起舞。
王僵自觉曲调好听,悄悄喂赵鸦吃菜,不忘专注地看琵琶的弦。狐狸的耳朵似乎很灵,听出弹得不好,把弹琵琶的大人轰出去。
他听琴也弹得好听。狐狸又听出毛病,把弹琴的大人轰出去。
他看舞好看。狐狸把跳舞的大人轰出去。
他东看西看。宴会的东西搬走又搬走,近乎搬空。
王僵最后看向来卿,想让他把自己轰出去,结果狐狸不言语了。
来卿莫名其妙高兴,命人把撤走的东西搬回,还让丹青宴后画一张画。丹青问画何。狐狸神秘地不说。
小僵能安心地吃饭,本自雀跃,不料一个宫使慌张奔来,不停叩首:“帝君!狱囚逃了几个!”
“屡见不鲜。”来卿道,“下去。”
“不只不只!”宫使惊恐:“奴奴还在天仙的牢宫发现了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