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唤‘心大’。”妙好喂狐狸吃肉片,坐下道:“斗法大会斗的第一场,便与它有关。”
“我还不知斗法斗何。”王僵说。
“我说你们听。”妙好搔狐狸下巴,“道士画符,画皮画面难画骨,画出‘形’不算,还要画出‘神’。第一场斗符,画出的物,需骗得过十三只小狐的眼睛,才可进到下一场。”
王僵笑看狐狸,“画何物能让你信?”
心大张口指指嘴,又看妙好。“深夜多食伤身,你不许再吃。”她对王僵道:“小狐馋嘴,你画飞禽鸟兽,它更易被迷惑。”
王僵若有所思,这刻瞧见心大跃跳到赵鸦的膝上,觉得狐狸好可爱,但下一刻狐狸咬住了鸦鸦的指头。
他顺间掐住狐狸的喉咙。
心大吐出小舌哭叫,声尖如婴儿。
“呆僵。”赵鸦抽出手,“只是含住并未咬。”
妙好呆道:“小,小僵?”
王僵撒手道:“我想摸摸它头上的毛,太滑了,就不小心碰到了它颈子。”
妙好笑了笑,抱回啼哭的心大,喂了把肉片道:“成日吃肉,毛发油光水滑,泥鳅一样抓不住。”举起弯眼的小狐,“你再摸摸。”
王僵挠挠心大的头。软虽然,没有赵鸦的小羽软。
“这狐狸看起来人畜无害,”赵鸦扯撮狐狸毛,“却学猴子攀树撞人。”
“这小狐可坏!常欺负狼熊虎豹呢。春山的生灵看到它们就绕道,我门的师兄也常被捉弄。”妙好捏狐狸爪,“爪子蘸墨,看谁写字,就把谁的纸踩得面目全非。因为这事,我门能默写《卦易道法经》的不出十人。”
“我在天山常常抄这道法经。”
“那小僵能轻而易举进入斗法第三场。”妙好举起小狐两只前爪,“第二场默写道法经,小狐已让如意门的一大半人输给八卦门。”
“还有一场是什么?”赵鸦问。
“第三场年年不一样,只有我爹、师叔和师伯三人主持这点不变,我也猜不到斗什么。对了,前两场由丹青主持,他这人最重时辰,你们明日千万别迟来。”
看重时辰……王僵心想,修道多日,赵鸦的寿元长了些么?
叶落瓦声,苍月洒窗。
王僵在榻上翻身,看背对睡的赵鸦,不停地问:“一点没长么?”
“睡罢——不想不思,相当于没有这事。”
“你是想让我忘了你。”
“……快睡。”
王僵环住赵鸦的腰,赵鸦掰他手道:“别凑这么近,怪热……你手心上的是什么?”
月光照在掌心,一枚森白骨环,连一条墨黑丝绦。
“你哪来的玉环?”
“不是玉环。是我的指骨。”
风吹得窗外树叶哗哗。
王僵的手被握看,赵鸦掉过身道:“你食指都短了一截……谁要你的手指?拼回去!”
“僵尸族有个流传下来的传说。”
“睡前不听故事,你把手指拿回去。”
王僵继续道:“如果把食指中间的指节串成骨哨,不管你想找的他去了何方,只要他吹了骨哨,僵尸就能寻到他。你不会愿意对骨头吹哨,所以我将两个指节化成圆环,然后用一百根头发编成丝绦,串了起来。”
“有意义么?我去阴曹地府你也找来?”
王僵给他脖颈戴上指骨环。
“食指予你。矢志不渝。”
赵鸦炸出几根羽毛:“随便你。”
黑羽飘出窗外,扬到屋瓦上。睡觉的小狐鼻尖痒痒,在日光中睁开眼,穿树扒藤,跳到一扇窗。
桌上瓶罐摇晃,小狐摆尾乱跳,踩到一方白软药膏,爪子陷进,霎时嘤哭。
“你这泼狐!”八卦数落道:“这麻中麻的麻药,是你能碰得的?”取绢来擦狐爪,倒药水洗。“都是如意惯的。你到我八卦门住两天,就知我罗盘的轻重了。”
狐狸被抛出窗外,再次荡枝破窗。
“啊!!”
王僵听到江羽叫声,连跑去撞开门,看只狐狸在舔小鸟。
“快来救美美仙仙娇娇,我一根指头也动不了,赶不走这只想吃鸟的狐狸!”
赵鸦上前提起狐狸,像星点扔出。“你不是搽了药么?”
“上天调戏我江羽郎!我连抹药的手也动不了……”
“怎么会这样?”王僵拿起榻前用空的药罐,看里面干净得如同舔过般。“是不是你用太多,物极必反?”
“我也不知。”江羽含泪道,“手脚都不重要,莫管了;我的肚子好饿,快抬我去吃饭。”
僵鸦找来长板,把江羽往上搬。饿江羽去膳堂被猛赵鸦灌了一碗又一碗,勤小僵等不及说去师伯那儿看看。他再回膳堂灰心说师傅、师伯、如意真人外出不在道观,没有要来治麻手麻脚的药江羽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江羽道,“你们先抬我去斗台的场地。”
王僵学到了:“去了再说。”
他们循地上的引路旗幡走,经过故人庄,在寿鹿鸣声的“心头撞”中,沿松石小径找到斗台。
春花绿叶上,有白色石基,坡面有三阶,每一阶可躺两只俗十三。阶上承托巨大的圆形场地,似练武场。石基前站两个道士,右侧搭一座观望高台,台上有亭子。
他们上前,道士拦道:
“时辰已到,不可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