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
赵鸦疾到王僵身后,一同用力拉,感到树枝颤巍巍发抖,手也发麻。“呆僵,你把整条河钓起来了。”
王僵看水面猛烈波动,“是条大鱼。我们再用力,肯定能钓起它!”
他脖子朝后仰,双眼闭紧使力,片刻浑身酸累无比。睁开眼,从下往上看到赵鸦的脸,不觉怔了怔,觉得眼睛很舒服。
“你卸力做甚!”
王僵回神使劲,为时已晚。
他们被鱼拖得似狂风压小草、流水载落花,足底“嚓嚓嘈嘈”速磨石头,即刻落水!
咻!
一点光亮,箭羽射断树枝。
王僵跌倒在赵鸦身上,听到他抽痛地喊疼,一下站起来,扶他看他身后问:“哪里受伤了?”
“没伤。”
“我检查一下。”王僵伸手却被攥,看赵鸦面色不太好,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赵鸦,你是不是屁股摔伤了?让我看一看。”
“不准。”赵鸦略顿道,“估计就青肿了一点,没有创口——这箭来路不明,我们小心为好。”
王僵不好再争,便顺看没入地里、只剩一小截箭尾露在地面的箭矢。“这箭救了我们。”他环视未见踪影,“再遇上射箭的善者,王僵要谢谢他。”
“你最该谢的在眼前。若非我,你坠入江水冲到下游,东一块西一块,被吃到鱼肚里了。话说那鱼挺大的,没钓上,有点可惜。”
“没关系。”王僵又去捡树枝,“有水就有鱼,我还会钓到大鱼的。”刨曲蟮到江里洗,见水中血水,抬头远眺,大鱼翻着白肚皮,被断掉的树枝贯穿。“抓到了。”
“啊?”
“鱼。”王僵笑指江中,“鱼力气大,树枝往它那边打,豁口尖锐,误打误撞刺穿了它。”
“你运气真好。”赵鸦御剑飞去,“我把鱼弄上岸,你去架锅做饭——捡不到锅就算了。比起煮鱼汤,我情愿吃烤鱼。”
王僵沿江一路捡,捡到锅碗瓢盆、油盐烛灯、石桌板凳、草垫车轮。赵鸦怀疑直说:“你是捡的,还是抢的?”
“王僵怎能抢得过人家?自然是捡的。”
赵鸦看他弱弱小小,就道:“我信了。比你强的你抢不过,比你弱的就算抢了,也只能说明:良物择主而栖。”说到重点:“那鱼归你开膛清理。”
烧火烤鱼。
王僵一面吃鱼,望向岸边大半个鱼身,“剩下的鱼肉,可以烟熏烤干,这样带作干粮,也不怕它腐烂。”
“有杀气。”赵鸦忽道。
嚓嚓嚓!
足音踏来,声如洪钟:
“偷家贼——吃不了——给我——”
一姜衣少年,剑眉大眼,憨傻模样,手持羽弓,如狼似虎,脚不点地,震起尘土,猛扑过来:“鱼!”
王僵被赵鸦提起,一跃跳出丈来远。
王僵看狼吞虎咽的人,嘴边碎肉纷飞,不禁吓道:“赵鸦,这像一个野人。哎呀!全十哥哥说要是我不听话,就有野人来吃我……可王僵一直在听话。”
“我看他不似野人,倒像饿牢里出来的。”
“我就算是野人,跳进晋江,饿死也不吃僵尸肉。”姜衣瞥眼王僵,“你的肉乃肉中硬王,我吃你牙齿不硌么?偷家贼!”
“你知我是僵尸?”王僵诧异。
“我是道士,怎不知?”
赵鸦警惕:“你坦然现身,难道是你的同门,已将我们包围?”
“我江羽郎乃散修道士,没有同门。”江羽不解,“再者日上五竿,正值午膳,道士闲得无事才会弃佳肴于不顾,来围你。”边啃鱼边骂:“若换成那偷家贼,得另当别论。”
“东西是我捡的,零零散散,捡了许久。”王僵解释:“本来还要捡被褥,但挂在悬崖的大树上,太高了,我爬不上就没捡。”
“你!”江羽撇嘴,“你还嫌偷少了!我江羽郎长这么大,还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僵!你脸皮比十斤猪肉还厚!”
“他说是捡的。”赵鸦道,“你既住崖壁上,上无避风之所,兴许天刮大风,把你衣食住宿的家伙全吹跑了。”
“啊呀!”江羽抹嘴道,“确有此事!我住在树后的石洞里,洞穴两面灌风,常有狂风骤雨欺我老无力,把我家里什物连铺盖卷走。”对王僵抱拳:“偷家贼,我冒犯了你。”
王僵笑说无事,看江羽肩上的弓,再瞧背上箭筒里的箭,与那支射断树枝的一样。问知果然是他出手相救,就把他吃剩下的鱼再分了大半给他。
江羽吃毕洗手,拿出水里木鱼端详问:“你们怎有如意门的法器?是如意门弟子?”打量僵鸦,“我观面相观不出来,然你们烤的鱼十分味美,必是大善人也。”
王僵说他们非道士,江羽凑近道:“那便是与如意门有点交情?可认得‘如意双骄’?我仰慕双骄二人已久,不知你们能否引荐?”
僵鸦:“双骄何人?”
“不知?!”江羽连拉他们坐下,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这话就长了。且说那传承千年而不衰的青华太乙门,在十几年前,突然!”
王僵肩一抖,赵鸦握肩拍拍他。
“因一对师兄弟生怨,分支成如意、八卦道门。如意门管城外事,八卦门管城内事,老死不相往来。本若无双骄事,他二位掌门尚可同坐一席,只当对方空气,奈何突然!”
“两门原各有一骄,成了今如意双骄。就是那声名远播、无道士不知的丹青,从八卦门下,投到了如意门下。这夺徒之仇,夺的又是那千年难遇的奇才,岂有不气之理?”
“为何生气?”王僵:“都是拜师学艺。”
“非也非也,”江羽扁嘴:“既是同出一源而分成两门,那道门之见自是很深。如意门跟八卦门弟子斗法,本因各有一骄,你来我往不分胜负,而如今如意门有双,而八卦门无人,因此关系更加恶化。”
“你是散修,”赵鸦问,“如何知道两大道门的事?”
江羽露齿笑道:“天下的乞儿都是我江羽郎的眼线。不仅道门的事我知,宫廷趣志、街巷怪闻、烟花韵事,我也都略知一二。”又仰天伤感,“知道的虽多,脑中丰盈,然腹中饥饿,难熬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