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何人?胆闯我来运城!”
“少吠叫,”全十道:“互市不是今日么?你人族皇帝定的规矩,我不逾矩之行在你们眼里是闯?——难道,你们道士大过皇帝,连自己主子的命令也不放在眼里?”
红袍道士一愣:“这……你牙尖嘴利,我们何时有对圣上不敬?”
“谁应谁是。”全十扫眼守卫:“放行。”
守卫面面相觑。一个大胆道:“你说来互市,可未携半匹绢物,难不成卖自己来了?我族可不食比老鼠肉还恶心的僵尸肉。”
“互市一定要买卖东西么?反正,你族帝君规定的是:‘守卫不得阻拦。’而非我僵尸族必须带何物来。”全十攥手,“我不来买也不来卖……我来找人。”
王僵喃语:“哥哥找我。”
“你认识他么?”妙好取出显鹤笔画符。
王僵道:“他是哥哥。哥哥找我。”
赵鸦化出黑羽剑。
红袍没好气:“人族向来避你们不及,怎会与你相识?滚远点!”又皱眉,“难道有僵尸混进城中?这可不得了,比瘟疫还严重!”
全十掰下小指,握黑甲似仗长剑。“最后说一遍,”他瞳孔血红,“放行。”
“鼠辈宵小竟敢猖狂叫嚣!”道士捻诀结阵,“这就杀鸡儆猴,杀你一个,让你们僵尸臭狗知道什么叫规矩!”
漫天罗盘旋转耀亮符纹。
“要打待会儿打!”女使忽喊,“轿中有妊仙,妊仙有身孕,惊吓不得;若有闪失,尔等该当何罪!”
霎时红袍收盘,守卫归剑,全十掠入内城,掀起打骂:“僵尸杀人了——”
红袍大叫不好,对轿行礼:“妊仙恕罪,我等先捉那僵尸臭狗就地正法,再来护送妊仙回宫。”提剑而去。
“站住。”女使道,“妊仙未让走,你便敢走,是同陛下作对么?”
“不敢不敢,”红袍汗浸满额,把背一弯再弯:“绝无此谋逆之心!妊仙所言在理,常言僵尸如偷油婆,既现一只,定有千百只在周围潜伏,我等不该将妊仙放城外于不顾,分不清大小,实在该以保妊仙为己命。”
“既是你命,还不前来护轿?”
“遵命。”
妙好舒口气,收回女使背上的符,对王僵道:“小僵妹妹,没事了。城内八卦门道士夜间不出,守卫又忌惮你哥哥,他现下进城,如鱼得水,无人可伤他。”
王僵才稍放心,只听剑风啸然,一道春雷炸声:“休要放肆!”
两位黄袍凌空。
妙好:“糟了。”
如意御剑携绳,扬手掷绳念咒:“捆魔捆仙一念间,玉绳卷地飞雪捻,拨草寻蛇止步前,紧缚他身百来圈——仙魔绳,捆来!”
如冰上滑,全十被拖出城。
如意定睛:“你是僵全十?”陡然声厉:“当下命案真凶逍遥人间,你曾意图包庇他,可算连带之罪。我心慈手软,相信尘是尘、土是土,那小僵尸之罪,与其他僵尸无关。不然,我早斩草除根,灭你一村。”
“放你娘的屁!”全十道:“且不说你抓不到凶手乱扣帽子,就凭你还想屠我的村?你并非手软心慈,你就好比煮鹤焚琴熬出屎尿的厨子,”缓缓道:“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你看你说的话!”如意大怒,“粗俗无比毫无道理。单凭你方才进城扰民之举,我不必通报帝君,现在就能让你灰飞烟灭。”取出玉瓶倒颗黄丸吃,“气煞我也!”
丹青捧盏茶来,“师傅消气。”
如意接茶一饮。茶叶梗黏他嘴上,尚未择下就道:“丹青,为师拿这泼皮无赖毫无办法,你看如何是好?”
丹青道:“今夜乃互市之际,因他入城不为罪,且弟子以为,全十入城另有他意。师傅不妨问一问他,再做定夺?”
如意指向全十,“速速说明意图。若无邪意,我饶你性命。”
全十无言。
“速速说!”
“鸡叫牛哞声最是促眠。”全十闭眼,“诚不欺我。”
如意问向直挺的红袍道士:“那八卦的弟子,你等守城门,应知晓这僵尸的来意,快报于我听。”
“我们不知。”红袍拢拢袖,踢踢圆滚滚的石子,看也不看他,“我们一切精力用来卫护妊仙,其他的一概不晓。您老人家诡计多端,怎连只僵尸也审不出?一看是未曾尽力。”
如意:“……”
“师兄,”丹青鞠躬,“还望告知。”
“小师弟!”红袍皆喜。“那僵尸来找人。”
如意敏锐道:“全十,你可是来找那小僵尸?”
全十不语。
“此僵所系重大,师傅还是将他带回门中,昼夜问之,不忧其无言可说。”丹青取符,咬指一画:“重眠噬魂符——去。”
符出僵眠。
红袍皆惊:“小师弟,这可是你画的新符?”
丹青应是:“此符唯我可解。”
“甚好甚好。”如意道,“满口污言的僵尸安静了。”他御剑下地,近轿向女使行礼:“如意来迟,妊仙受惊。”
“道长言重。妙妊仙与吴妊仙非恃宠而骄之人,人慈心善,是菩萨心肠。她们体恤道长还来不及,怎会诘难?”
“吴小姐?”丹青出声。
如意被提醒,问守卫:“妊仙姓氏为吴的有几位?”
“一位,”守卫翻画像,“郊外吴氏之女。”
“怪哉怪哉。”如意迷惑:“那户人家月余前惨遭灭门,三口死净,哪里又蹦出个郊外吴氏之女?”
“道长……”守卫肉跳胆颤:“这我们一点不知啊……青天白日见鬼,吴妊仙莫非还魂归来?正是月余前,一长辫女子至城外,我见她耳垂有痣,便认成妊仙,问她亦不驳。”
“轿内有僵!”如意瞬间大喊。
丹青四张符咒出手,封贴在轿子东南西北。“师傅莫急。他逃不了。”
王僵急得不行,赵鸦化成人形。
妙好脑袋昏天转地:“小僵,小僵妹妹,你除了是女子,还有爱吃鸡腿这两点未骗我,还有何是真的?”
王僵用袖抹眼,“其实我是男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