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再想一想。”
王僵提笔在斑竹画上,一只手向腹部,轻轻推熟睡的赵鸦。赵鸦抬手揩揩嘴角,迷糊道:“唔,天亮了?”
满堂投来惑问目光。
王僵紧张得想躺地装死,然夫子大喜道:“昨日才授口技,吴姑娘今日便融会贯通,可不张口而有声。”捻须:“了不得!了不得啊!”
妙好扑哧一笑。
夫子正容:“妙姑娘,请注意言行端庄。”又笑问:“吴姑娘,可有妙句吟出?”
王僵偷看衣里赵鸦,赵鸦点头,他张口:“便想出一句。”
“忠贞不渝湘妃啼哭,泪洒湘江心向苍梧。”赵鸦道。
“怎一个‘好’字了得!”夫子悦颜。
“妙好也想出一句。”妙好举手:“不知拙作可否入夫子的眼?”
文夫子迟疑片刻,点点头。
妙好架手臂向前,展纸朗读:“斑竹斑竹,如夫子的衣服:素素素,真乃千年难遇一大儒;乌乌乌,堪比万年气量宰相肚。”
文夫子喜笑颜开,牵牵素绿衣袖,正正乌黑帽冠,抚一抚鲜艳的孔雀羽扇。
“我还有一句。”
文夫子轻摇羽扇:“讲。”
王僵预料地忍笑。
“瑰瑰瑰,”妙好大声:“望夫子寿比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
“妙姑娘你!”文夫子瞠目:“这……你这……啊呀!”愤然甩袖离去,“到此为止。都罢了。”
哄堂大笑。
“小僵妹妹你瞧见没?”妙好前仰后合,“他气得瞪眼睛吹胡子……我肚子笑疼了……”
“你说他像乌龟,他不气才怪。”
“冤枉,”妙好据理力争,“我的嘴是马良神笔,说的都是真的——他讲话慢慢吞吞,还拖堂,不比龟还慢么?民以食为天,别管他了,吃午膳去!”
王僵要放赵鸦出来透气,因此照例独自回房吃。他舀碗红枣莲子汤给赵鸦,问:“你想喝鱼汤么?”
“喝不惯。红枣汤够了。”
王僵给赵鸦夹菜,“进宫这些天,没有一个道士来传道。这样下去耽搁你的光阴,肯定不行,我要主动找他们私藏的延寿秘籍。”
“女使说明日宫中盛宴,”赵鸦道,“届时文武权臣、百官道门,都会现身。如意门和八卦门的道士也会来。”
“我能趁机打探消息!”
“呆僵,”赵鸦喝口汤,“我的意思是来的道士多,我们身份容易暴露,明日最好别去。”
“你明日在屋中藏好,我在衣裳里塞一个枕头,再跟妙好一起去。她是道士,肯定知晓如何帮我躲避其他道士。”王僵坚持道:“我一定要去。”
赵鸦皱眉。
“而且明天人族帝君到场,如果我跟他交朋友,那对你招兵买马打坏鸦哥,也是有帮助的。”
“你当过家家么?”赵鸦抱翅,“人族狡诈无比,没有利益交换,是不会同你交好的。况且皇帝,本来就是踩尸山、踏血海登上的宝座,不比寻常人,更是千年狐狸。你一个小小呆僵,如何玩得过?休要招惹他。”
“我不惹他。我只看盛宴,饱饱眼福。”
“随你。”
王僵吃鸡腿,心想他骗了赵鸦。若是有机会,他还是想玩过狐狸跟道士,找到延年益寿的秘籍,把鸦鸦的寿元变得越多越好。
这时他脸被赵鸦用筷子戳一下。
“我也去。”
王僵眸光落在他头顶黑羽,笑道:“给王僵摸一下小羽,王僵就带你去。”
赵鸦摔筷:“再说一遍?”
王僵本可以揽赵鸦到怀里摸,但他偏偏把十指合拢,放在鸦鸦身后,两臂松松圈住他道:“你给我摸摸小羽毛,我就带你去。”
赵鸦略思,低头耸耸:“你摸。”
王僵惊讶:“赵鸦是全天下最好的!”
他去摸,茸羽刹那锋利,扎他三个透明窟窿。
“你骗我。”
赵鸦:“你先挑衅我的。”
“对不起。”王僵不退反进,双手摸摁锐羽,登时千疮百孔道:“你惩罚我罢。”
赵鸦后跳,“食猪肉,脑子也成猪脑子了。”
顷刻伤口愈合,王僵道:“我也吃鱼。全十哥哥说吃鱼会变聪明,所以猪脑子又变回王僵自己的脑子了。”
“我本不信这话——现在更不信了。你一日吃三条鱼,也不见得比猪聪明。”赵鸦上前看他的手,“就仗自己不会疼为非作歹,总有一天你会尝尝‘痛’的滋味。”又问,“你胸前转移的长疤怎么还不愈合?”
“起初是我忘了愈合,现在是不想它愈合。”王僵道,“我跟你第一次相遇,你送了我一道疤;你送的,我要留下。”赵鸦抓鸡腿塞他嘴里。
“闭嘴!”
王僵摇头。
“史老头讲课,我一言不替你答。”
王僵再不敢说话了。
他上史课,听夫子道:“千年前,人族、黑羽、白僵三族,三足鼎立,本相安无事,不料僵尸心不足蛇吞象,”手叩桌,“白僵王僵太白,竟公然勾结羽族,企图以两族之力摧毁人族,好称霸天下。”
“夫子,”妙好把笔管敲牙,“向来唯我独尊可谓称霸天下,这两族结盟,僵太白怎算独尊呢?”
“且先思上一思。”
白僵族为争天下打人族?王僵心想,族长说的跟夫子不一样。族长说的是人族背信弃义在先,僵尸族打人族在后。族长还说人族和羽族有错,鸦鸦却说僵尸族跟人族有错,而人族说僵尸族跟羽族有错。
到底谁的话为真?
王僵望向旁边的竹林,竹叶打旋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