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僵,你怎么不去死?”
红缨花翎帽下,一张僵白矜贵的脸,张开血红的双瞳,紧盯眼前的小不点,亮出尖牙复问:“你怎么不去死?”
王僵两手按住帽子,怕仰头幅度太大,帽子掉地上。“可是全十哥哥,王僵是僵尸,已经死过了。”
“谁是你哥?”全十收起长尖黑甲,掐住王僵的下巴恶狠道:“算我全十倒霉,捡了你这个小废物。你再拖我后腿让我挨饿,我就宰了你!”
王僵一手按帽,一手发誓:“王僵保证躲在树后不出声,安安静静,等哥哥从人的院子里把鸡偷出来。”全十啧一声。
“僵尸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那叫什么?”
全十道:“叫不孝有三,饿死为大。”猛敲王僵的帽子,“再扰我抓鸡,你喊哥喊爹都没用——你哥饿死了。”
王僵一吓,双腿并拢直直跳起来,害怕道:“哥哥不要饿死,王僵乖乖的。”一蹦一蹦去树后躲,探头探脑道:“哥哥加油!你是全村的骄傲!”
“闭上狗嘴!”
王僵捂嘴。他见哥哥揎拳捋臂,不禁震撼,自觉今晚肯定有鸡腿吃了。不知不觉看得入迷,一路如影随形跟在全十身后。一到黑灯瞎火的院子,立闪躲在一旁的槐树下。
他望了望,院子栅栏门上有锁,全十哥哥把黑甲对准锁孔,一按一扭,锁就开了。他又想为哥哥的开锁技艺夸叫,碍于哥哥的拳头,还是忍住了。
“王僵。”
王僵听到全十小声唤,便偷偷摸摸跳上前,发现栅栏门后,还有数道横拦的藤条,便问:“哥哥想让王僵咬断藤条么?”
“你是不是傻?”全十指藤条底下,“能钻过去,要你咬什么?”往他屁股踹一脚,“你进去抓鸡。”
“可是,”王僵担忧:“王僵笨手笨脚的,怕把人吵醒了。哥哥可不可以,弯腰钻过去?”
“我钻个屁我钻。我腰硬得像山,能弯下来就不是僵尸了。”
王僵:“我也是僵尸,弯不了腰。”全十推他一把。
“小孩儿哪有腰?去去,全靠你了。”
王僵临危受命,果真成功钻过。
迎面是厚沉的大门,旁边是篱笆围成的鸡圈,一股热烘烘的鸡粪味熏来。他皱皱眉,卸下两根手指堵住鼻子。
王僵跳近,注视安睡肥肥的鸡,把指塞进篱笆空隙,变长黑甲戳穿它的喉咙,再一挑抛出接住。他开开心心跳起,不料帽子掉了打在篱上,震起群鸡:“勾勾哒!”
一刹,灯光大亮。
王僵吓僵了。
“蠢货!还不快跑!”
王僵丢鸡捡帽,连滚带爬。
咻咻咻!
后背阴风袭来,符咒如箭飞刺。
王僵急弯腰过藤,符咒打在藤上,他的帽子却落下了。“帽子……”
“别管帽了。”全十扛起他跳:“快跑快跑!这家有道士的符咒,能要命的,我们惹不起!”
王僵失落地在哥哥肩头,哇哩哇啦地吐出前日吃的饭,伤心道:“哥哥,帽子丢了,王僵难过得吐了。”
“你那是被我颠的——啊?”全十后知后觉,“你敢吐我身上!我回村打死你!”
王僵摸一摸没帽子的脑袋,“回村……你还没打,族长先把王僵打死了。王僵不像哥哥,半边有头发,半边没头发……没有帽子,遮不住,王僵是异类……”
全十避到竹林深处,揉一揉王僵摸得毛毛的头发,道:“芝麻大的事能急死你。”摘帽戴他头上,蹲身系帽绳,“我教过你,被看见头顶有发,就说是抹的煤灰。”
“可哥哥穷得吃不起土豆,还要跑到山里挖,怎能给王僵买煤灰?”
“好了,住嘴。”
王僵感觉说错了话。他跟全十回村,回首看眼去人院子里的路,记下来等有空再拿回帽子。
一回村,就被族长觑个正着。
族长威严的眼射出犀利的光,猛顿虬曲的拐杖,厉声喝道:“僵全十、僵王僵站住!”
一声起,周围“格拉”一片响,棺材板纷纷压不住,村里的僵尸跳起看热闹。
族长发话:“全十没戴帽子,仪表不正,有违族规。”扫视群僵,“你们一个个东张西望,怠于织衣绣布赚取银两,有违族规。”棍子笃地,“统统跟我来祠堂受训!”
红烛摇曳,焚香绕上,尽抚牌位。
王僵仰望万牌之上的“僵太白”一牌,虔诚地合十垂眸,心中祈祷:“我是僵王僵,祖先太白大人,佑我日日有鸡吃。”
“王僵呢?”族长寻找。
王僵跳出来:“在这儿。”
族长将棍子一点蒲团,“你来跪拜叩首。”
王僵磕毕头,站全十旁。
族长嗟乎吁叹,语重心长:“我僵尸一族,正是人人喊打,人人可欺的落魄之际。你们不遵族规,逾矩惹祸,只会让人族把我们看扁了去。”
王僵:“族长,人族的双眼是铁锤么?可以把王僵锤得扁扁的?”
“长辈说话,有你小辈插嘴的份么?”族长举棍,“我先打扁你!”
王僵低头。
“王僵,我考考你,若答不上,你今日就吃族长一棍!”族长道,“天下有几大族?”
“四族。”
“给你一次更正的机会。”
王僵思了又思,不确定道:“五族?”
“又多出一个!”族长胡须倒竖。
“王僵笨,族长又不是不知。”全十解围:“他是想,天下有僵尸族、黑羽族、人族,还有个蝠族。”打王僵头,“傻。蝠族因好斗被逐出了大族。”
王僵点头:“受益匪浅受益匪浅。”
“我再问你,我族的世仇是哪一族?并释明为何是黑羽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