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厌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应急灯绿光的边缘处,有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的光比周围更亮一些,黄白色的,像一支被点燃的蜡烛。他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隔间不大,大概三四平米,里面堆着几个塑料箱子和一些散落的杂物。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纸箱子,比其他的箱子小一些,边缘磨损了,纸箱的一角有暗色的痕迹,像什么东西渗进去之后干透了留下的印记。他弯腰把那个纸箱搬起来,比预想的轻一些。他抱着纸箱走到柯裴面前,把箱子放在地上。柯裴蹲下来,把烟叼在嘴里,用一只手掀开了纸箱的盖子。纸箱里面装着一个老式的铁盒,盒盖是合着的,上面压着一根已经断了半截的橡皮筋,橡皮筋的断面泛着一种暗黄色的陈旧光泽,像枯干后卷曲的树皮。
“想不想听小故事。”
柯裴把铁盒从纸箱里取出来,用另一只手掀开了盖子。他低着头看了一会儿——从陈厌安的角度只能看到铁盒里面露出的东西,几沓旧照片,边缘泛黄,在微弱的灯光下看不清楚。柯裴从铁盒里抽出一张照片,指尖夹着边角,递到陈厌安面前。照片里是两个少年,看起来不到二十。一个长头发的,笑起来嘴角歪着,看起来张扬不羁,跟柯裴有几分相似;另一个头发短一些,五官更柔和,微微低着头看着镜头,嘴巴微微抿着,像是不太习惯面对镜头,但那颗观音痣很显眼。两个人站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到了一起,背景是一堵墙,墙面上的涂鸦因为照片的模糊而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色块。柯裴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七年前,”他的声音不高,“那时候我刚把他从五环带出来。”
陈厌安没有说话,他看着照片里那两个少年,一个目光张扬看向镜头,一个低着头看着地面,像两个站在同一片地面上但面朝不同方向的人。他没有把照片还给柯裴,他抬起头看着柯裴,“这个人是不是你和哥嘴里的那个年。”
柯裴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照片从陈厌安手里抽回来,放回铁盒里。
他把铁盒重新放回纸箱里,站起身,“走吧,不想讲了。”
他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厌安一眼。“柯裴转回身,往前走,在即将跨过那道门槛的时候侧过头,“下次再听到有人说我可能会出事,你不用来。”
陈厌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进那片微弱的绿光里,在光线中变成了一道模糊的轮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来——
“你如果出事了,我哥会难过。”
柯裴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那道门洞前面,半个身子已经在门外的阴影里了,剩下半个身子还在这边的微光中。“你哥已经够烦的了,”他的声音从门洞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点变调,“你也要跟着瞎操心。”
他迈过门洞,走进那条窄通道。陈厌安跟在后面,两个人在窄通道中一前一后地走着,脚步声在两侧的砖墙之间来回弹跳,形成一种短促的、重叠的回响,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柯裴停下来,侧过身,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几秒。然后他直起身,推开了那扇铁门。铁门打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一声,像一根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终于被松开了,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释放声。
陈厌安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那截扎起来的头发在走动时微微晃动,发尾扫过衣领的边缘,像一根被风拨动的琴弦。他们穿过那道低矮的门洞,穿过那条挂满壁灯的走廊。赌场大厅的声音在接近出口的时候逐渐清晰起来,筹码碰撞的脆响,牌桌上传来的低语,偶尔一声被压住的笑。
柯裴回到那张桌子旁边的时候,桌边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他没有坐下来,只是在桌沿上按了一下,扫了一眼桌面上那些还没结束的牌局。然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陈厌安,“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