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起直接没睡。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手机打开看了十几遍那条备忘录。每次看都觉得不真实，像做梦。

他把被子拉到鼻子的位置，闷闷地笑了几声，然后翻身下床。

出门的时候他特意照了一下镜子。头发翘了两撮，压不下去，他用水抹了抹，还是翘。

算了。

凌晨三点，他已经站在纹身店门口了。

沈扶砚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他看到时云起，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拿笔的手停了一下。

时云起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五毛在沙发上，看到他来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过来把身体往他腿上一摊。时云起摸了摸它的背，眼睛却一直看着沈扶砚。

沈扶砚低下头继续。

时云起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男朋友。”

沈扶砚没有抬头，他没看到。

时云起等了两秒，又叫了一声：“男朋友。”

这次沈扶砚抬起头了。他看着时云起的嘴唇，读出了那三个字的形状。

时云起笑了。他说：“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沈扶砚看着他，低头拿起便签本写了一行字，然后站起来走过来递给时云起。

时云起接过来一看：“幼稚。”

时云起看着这两个字，笑得更开心了。”

他抬头看沈扶砚。

沈扶砚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右边酒窝又显了出来。

他把便签本拿过来，在“幼稚”下面写：“你嘴角出卖你了。

沈扶砚看了这行字，把本子拿回去，又写了一行：“你管不着。”

时云起看着“你管不着”四个字，勾勾手指示意他弯腰，捏了捏他的脸颊。才接着写“我发现你变了。”

沈扶砚看着他，等他写完。

时云起写：“你以前不会顶嘴。”

沈扶砚看完，写：“以前不是男朋友。”

时云起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笑了。“所以当了你男朋友就要挨顶嘴？”

沈扶砚写：“嗯。”

“那我能不能退货？”

沈扶砚看了他一眼，写：“不能。”

时云起把便签本放到一边，伸出手，勾住了沈扶砚的手指。

沈扶砚的手指是凉的，骨节很大，指腹有茧。时云起只勾了他的小指和无名指，轻轻地，像在悄悄的起誓。

沈扶砚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五毛在时云起的腿上坐了起来，看了看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歪了一下头。然后它做了一件从没做过的事。

他把前爪趴在时云起胸前，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时云起的下巴。

时云起低头看着五毛。五毛舔完就把舌头缩回去了，眯着眼睛，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它的尾巴尖在轻扫时云起的腿。

“它舔我了。”时云起说。

沈扶砚也看到了。他在便签本上写了一行字，递过来：“它喜欢你。”

时云起看着这行字，心里暖了一下。他摸了摸五毛的头，五毛没有躲，反而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然后在他腿上重新团好。

时云起轻声说了一句：“你手好凉。”

沈扶砚看到了他的口型，没有回答。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时云起握住了。他的手指穿过沈扶砚的指缝，十指交扣。

两个人就这么傻站着。一个坐在沙发上，手被握着；一个站在沙发前，手握着别人。五毛在中间打呼噜。

牵了一会儿，沈扶砚把时云起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时云起站起来，五毛从他腿上滑下去，不满地“嗯”了一声，但很快又跳上沙发，把自己团成球继续睡。今天罕见没有抗议。

沈扶砚松开时云起的手，走回工作台前坐下来，拿起笔，继续画稿。时云起跟过去，靠在工作台旁边，看着他画。

时云起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工作台的空位上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空白纸上画了一个圆。

不太圆，扁扁的，像鸡蛋。

沈扶砚看了一眼那个“圆”，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很圆的圆。正圆，像是用圆规画的。

时云起看着那个正圆，又看了看自己的鸡蛋，在鸡蛋下面写了一行字：“你是在炫耀吗？”

沈扶砚看完，在旁边写：“不是。是示范。”

时云起笑了，在纸上画了第二个圆，比第一个好一点，但还是扁的。他写：“进步了吗，沈老师。”

沈扶砚写：“有。”

“有是多少？”

“从零分到十分，现在是零点五分。”

时云起笑着把纸揉成团，扔向垃圾桶。没进，弹出来了。五毛被声音惊动，从沙发上跳下来，走过去闻了闻纸团，用爪子拍了一下，滚到沙发下面去了。

沈扶砚看着纸团滚进沙发底，又看回时云起。他的嘴角还是弯的，没有收回去过。

时云起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沈扶砚画稿。沈扶砚画了几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画。画了几笔，又抬头看他一眼。

第三次抬头的时候，时云起忍不住笑了。“你看什么？”

沈扶砚看着他的嘴唇，拿起便签本写了一句，举起来给他看。

“看男朋友。”

时云起看着这三个字，脸开始发热。这个人昨天晚上连“好”都打了半天，今天就能写出“看男朋友”这种话。他清了清嗓子，假装不在意，但嘴角已经弯到压不住了。

他拿起便签本写：“谁教你的？”

沈扶砚写：“你啊，时老师。”

“我可没教。”

沈扶砚想了想，写：“那我自己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