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关门那么重干嘛?”
沈扶砚看着这行字,拿起笔,写了一句。他的字迹比平时潦草,笔画有点飘,不像平时那么工整。
“风。”
时云起看着这个字,又写:“没风。”
沈扶砚看着“没风”两个字,笔尖停在纸上,没有写。
时云起又写:“你在生气?”
沈扶砚写:“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沈扶砚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时云起。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眼神不一样了,是沉的,像一潭水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时云起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拿起便签本,写了一句。
沈扶砚低头看,“你在吃醋。”
沈扶砚看着这三个字,耳朵 “唰”一下就红了,从耳垂到耳廓,像有人按了一个开关。他的手指攥紧了铅笔,指节发白。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没有。”
字迹更潦草了,“没”字的一捺拖得很长,像手在抖。
时云起看着这个“没有”,又笑了。他写:“那你脸红什么?”
沈扶砚把便签本合上,放到一边,拿起铅笔,在一张新纸上画了一条线。很直的一条线,从纸的左边拉到右边,用了很大力气,铅笔芯断了一截。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他靠在墙上,背对着时云起,拿着杯子,不动了。
时云起站在原地,看着沈扶砚的背影。他的肩膀是绷紧的,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耳朵还是红的,从后面都能看到。
五毛从门口走过来,蹲在时云起脚边,仰头看着他,喵了一声。
时云起低头看了五毛一眼,然后走到沈扶砚身后,站住。
他没有碰他。他就站在那里,隔了大概半米。
“沈扶砚。”他说。
沈扶砚没有转身。但他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时云起知道他没有听到,沈扶砚看不到他的嘴,但他还是说了。
“那是我经纪人。”
沈扶砚转过身来。他看着时云起的嘴唇,皱着眉。
时云起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是、我、经、纪、人。”
沈扶砚的表情变了。一种“我刚才做了什么”的尴尬。他的耳朵本来已经够红了,现在接着脸也红了。他转开视线,看着地板,喉结动了一下。
时云起拿起便签本,写了一遍,递给他。
沈扶砚接过去,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句。
时云起凑过去看“我知道。”
时云起看着他写的“我知道”,又看了看他红透了的耳朵,忍不住笑了。他拿过便签本,写:“你知道什么?”
沈扶砚写:“那是你经纪人。”
“那你还关门那么重?”
沈扶砚的笔顿了一下。他写:“手滑。”
时云起看着“手滑”两个字,笑出了声。他写:“你刚刚还说是风,你手滑能把门滑得整条街都听到?”
沈扶砚没有写。他把便签本放到一边,端起水杯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然后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来。
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时云起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他。“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沈扶砚看了他一眼,拿起便签本写了一句,举起来给他看。
“没有要解释的。”
时云起走过去,把便签本拿过来,在下面写:“那你就是承认你在吃醋。”
沈扶砚看了这行字,把本子拿回去,写了两个字,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到抽屉里,锁了。
时云起没看到他写了什么。“你写了什么?”
沈扶砚摇了摇头,拿起铅笔,开始画稿。这次是真的在画,不是装模作样。他的线条还是稳的,但耳朵还是红的。
时云起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真的不打算把本子拿出来,就走到沙发上坐下来。五毛跳上来,压住他的腿。
他拿出手机,给易简发了条消息:“你刚才在便利店门口是不是帮我整领子了?”
易简秒回:“怎么了?”
时云起:“有人看到了。”
易简:“谁?”
时云起:“我上次说的那个人。”
易简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他吃醋了?”
时云起打字:“嗯。”
易简:“那你完了。”
时云起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兜里。他看着沈扶砚。沈扶砚背挺得很直,但肩膀还是有点僵。他的耳朵终于开始慢慢褪色了,从深红变成浅粉,又从浅粉变成正常的肤色。
时云起靠在沙发上,摸着五毛的背,心里很满。确定了沈扶砚在乎他,在乎到会因为他和一个男人站在便利店门口就摔门,在乎到耳朵红成那样还不承认。
他觉得沈扶砚这个人太好笑了。一个一米八五、板寸头、搞刺青的男人,吃醋的表现是摔门、否认、耳朵红、然后锁抽屉。
时云起笑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笨蛋。”
沈扶砚没有听到。但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往沙发的方向看了一眼。
时云起冲他笑了一下。
沈扶砚转开视线,又低下了头。
时云起搂着五毛,说:”你爸爸是个大笨蛋”。
他知道沈扶砚不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