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答案彻底让篁铃失神。
像是心脏被捏紧,鲜血争相涌现出来。
在这十年的相处中,这是阿梵珈第一次用这样混不吝的态度撕开了两人的关系。
这是段病态的依存关系。
阿梵珈始终站在高处,俯视着身为乞讨者的傀儡皇帝。
而他却无法离开她。可站在阿梵珈的视角,她只需要一个有温度的工具,这个人并非一定是他。
感情的不对等,让篁铃一直处于患得患失之中,他也曾想过放弃。但念头一起便被他迅速掐灭。
他无法活在没有她的世界——
这一点,阿梵珈也无比清楚。
但许是僵局已经发展到这个份上,又或是她今日的情绪本就波动得异常。
彼时望着在痛苦中苦苦挣扎的篁铃,她竟难得生起一抹帮他解脱的情绪。
令她情不自禁低语:“够了吧。”
这声呢喃极轻,在暴雨声裹挟下篁铃听得并不真切。
可他瞥见了女人愈加冷淡的脸,他瞳孔微缩,下意识想起身,却被女人及时揪住了领口。
阿梵珈眼眸中含着不达眼底的笑意。
“你的身份、血脉,都是你命运的枷锁,你这辈子,注定无法获得自由。”
她松开捏着他领口的手,柔软的掌心在他还残有雨水的锁骨处游离,所至之处肌肤战栗一片。
篁铃身体因此而不受控的颤抖,他悄然朝她凑近了些。
可这只手却缓缓向上,最后单手握住他的脖颈。
旋即,女人高高在上地说。
“但我可以帮你解脱。”
篁铃彻底愣住。
心底那点期待瞬间化为乌有。
耳边只剩下女人冷酷的嗓音。
“只要我取代你的位置,彻底将皇室改名换姓。你身上那些源自于血统、之类的束缚,便会如那铁水一般腐蚀掉吧。”
她把篡位说得如此正大光明,最后还反问他:
“如何,这是个不错的交易吧?”
她始终掐着他的脖子,没有用力,眼底满是兴味。
就好像真的认同考虑这个说法一样。
但反过来,那些束缚,便会转移到她身上。
篁铃愤怒地推开了女人的手。
无法遏制的怒火在心底蔓延,手上的力量便也失去控制。
“不要!”他高声怒吼了声。
待反应过来时,阿梵珈已经被他重重推倒在沙发上。
女人偏着头,昏暗光线下神情难辨,隐约间眉头是紧蹙的。
真是一丝力气都没有收敛。阿梵珈暗忖着。肩膀的地方隐隐作痛,令她不自觉目露烦躁。
可这时,她手背上好像被滴下一滴水,烫烫的,水痕一路滑向虎口的褶皱里。
她抬眸,只见身前的男人依旧怒视着她,那双墨色的眼眸泛起淡淡的红晕,虹膜却覆盖着一层潋滟的水光,眼泪争先恐后从眼角滑落,汇入他因死咬着唇而隐隐颤抖的下巴。
而他竭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
“阿梵珈,你要是早觊觎这个位置,哪需要等到这一天。这只是你想推开我的借口。”
“我不会让你如意的!”他阴翳地说。
又一道雷声滚滚,照亮地面两人交织的影子。
肩膀的疼痛感迟迟不散,阿梵珈只觉耐心逐渐耗尽。
她抬头,挑着眉望向他,冷嘲热讽。
“所以呢,你想怎么做?你能这么做。”
可没等他回答,她忽然轻蔑地冷哼了声。
“你分明什么都做不了。”
这副笃定而蔑视的神态深深刺痛着篁铃。
他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他为她舍弃了自尊,竭尽所能奉献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称职地履行着身为玩物的责任,可还是得不到她另眼相看。
蓦然间,愤怒和委屈感几乎让他大脑缺氧。
他情不自禁质问出声。
“那你呢!难道你希望我向你复仇?希望我和那些贵族一样,恨你,厌恶你,对你虚情假意,随时趁你不备朝你举起利刃,这样你就能开心吗!”
他嘶吼着,尖锐的声音灌满整个房间,盖过了雨声,比天雷更加狂暴。
他近乎将心脏剖给她看。
可女人依旧戏谑地睥睨着他,哂笑着。
“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有点征服的价值。”
那副表情,就像在看一只炸毛的张牙舞爪的幼兽。
太过乖巧的宠物固然讨喜,但很容易腻味,少了令她征服的乐趣。这就是她的意思。
篁铃彻底溃不成军。
疼痛已经麻木了。他浑身无力般往后退了半步,手朝着女人所在的方向探出,却在触及女人始终冷漠的目光时顿住,指尖垂下,整个人像失去了方向般愣在原地。
那双初见时亮晶晶的双眸,现在只剩下失魂落魄的空洞,眼角的泪仿佛断了线的珍珠般一直在流。
阿梵珈微微倾身。
两人倒影在地面的影子不知何时变成了两条平行的线。
篁铃的手臂缓缓垂下,落在身侧,紧握成拳。
他低下头,却也重重抬起眼。
那双眸子里忽充满了恨意。
“好,我会变成你想要的模样。”
仿佛自暴自弃的语气。
“这样,就能待在你身边了吧!”
他问。
阿梵珈还是没有作答。
他唇角微张,随后猛地咬起唇。
阿梵珈耳边传来砰地一声巨响。
房间安静了,恢复了湿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