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睡一夜,第二天相同的时间,苏敏被闹钟吵醒,洗漱、换衣、简单吃点东西,去法院上班。
街道上车来人往,秩序井然,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为生活奔忙。
大越人已习惯这幅景象,却仍忍不住暗叹:天下清明,莫过于此。
今日法庭,等候着一桩纠缠已久、矛盾尖锐的遗产继承案。
原告是儿子张强,被告是妹妹张岚。两人一进法庭,便已是剑拔弩张。
“咚——”苏敏敲响法槌,“现在开庭,原告,先陈述你的诉求。”
张强拿起起诉状,神情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愤懑:“我父亲三年前过世,母亲上个月过世,留下一套房产、存款两万一千三百五十七元,还有首饰几件。我是家里的独子,应该继承全部家产!我妹妹张岚,早就已经出嫁,是别人家的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回娘家分财产的道理?更何况,她这些年赖在娘家附近,名义上照看母亲,实则啃老、占母亲便宜,偷偷拿母亲首饰!这套房子,她也想霸占!我绝不答应!”
他一番话,说得义正词严,仿佛占尽道理。
天幕之下,瞬间一片附和。
“说得对!嫁出去的女儿,岂能分娘家产业?”
“儿子传宗接代,财产自然归儿子!”
“女儿就是外人,回来争家产,简直不孝!”
宗族老臣、乡里长老,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在大越,这是天经地义,是千年不变的规矩。
侍郎府里,肖哲小声问:“父亲,嫁出去的女儿,就不能拿家里东西了吗?”
肖恒摸着肖哲的头,语气温柔,“当然不是,女儿也是父母的孩子,家里的家产自然也有份。”
虽然在大越女子的确只能得嫁妆,不能回来分家产,但是在肖恒这里不是,如果他跟苏敏能生个女儿的话,必然是儿子女儿一样看待的。
法庭之上,张岚早已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起身,眼圈通红,声音却异常坚定:
“你胡说!你在大城市安家立业,娶妻生子,一年到头只有过年回来十天半个月,母亲冷了热了、病了痛了,你问过一句?我在县里上班,离娘家近,每天下班都过去,洗衣、做饭、打扫、陪她说话。母亲感冒发烧、住院检查,哪一次不是我整夜陪护、端水喂药、跑前跑后?你尽过一天孝?你也好意思说我啃老?”
她越说越激动,却依旧条理分明:“母亲有退休金,生活、看病全花自己的钱,从不用我们兄妹出钱。我给她买的金项链、金戒指,是我一片孝心,怎么就成偷拿?那只翡翠手镯是母亲自己年轻时买下的,我从未动过!
母亲生前多次跟我说、跟邻居说——‘这房子以后留给岚儿,她守着我,最是孝顺’,你在外地,一句都不听!”
张强立刻厉声反驳:“一派胡言!母亲那是被你哄骗!口头说说不作数!
家产按规矩来,儿子继承,女儿无份!你少拿孝行说事!”
两人当庭争吵,情绪激动。
“咚。”
苏敏轻敲法槌,神色平静却威严:“法庭之上,禁止争吵。有证据出示证据,有理据陈述理据。”
一句话,全场立静。
随后,庭审进入举证环节,张岚一方,一样样证据呈上:
邻居多人证词:多年来都是女儿每日上门照料。
医院记录、缴费单据、陪护签字:次次都是张岚。
微信聊天、通话记录:母亲常常主动找女儿说话。
购买凭证:金项链、金戒指付款人是张岚。
甚至还有老太太生前一段简单录音,模糊提到“房子给岚儿”。
而张强拿出来的,只有一句话:“我是儿子,按规矩该我全得。”
高下立判。
苏敏逐一核查,神色始终冷静客观。她既不因为张强是儿子就偏帮,也不因为张岚可怜就心软。
她只看事实,只看证据,只看法律。
等看过全部事实证据,苏敏端坐审判席,目光扫过两人,“双方是否还有新的证据提交,如果没有,本庭立刻宣判。”
大越人越听越是心惊。
原来断案,不是靠县官一言九鼎,不是靠刑讯逼供,而是一一问清、一一查证、凭凭据说话。
天幕之下,大越上下屏息凝神。
他们都在看——这位异世女官,到底是守“祖宗规矩”,还是行“异类法理”?
苏敏缓缓开口,声音清晰、沉稳、一字一顿:
“本案争议焦点有三:
一、出嫁女儿是否享有继承权?
二、遗产应当如何分配?
三、金饰、手镯归属如何认定?”
她先答第一条,一句话震彻大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