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
这个认知,比花照水拿出那些信,比任何推测和指控,都更狠,更绝,更让我……万劫不复。
那些信,或许还能骗自己说是伪造。
那些算计,或许还能找借口说是被迫。
可他隔着桃花看过来的那一眼,他明明知晓一切却沉默放任的姿态……
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子,慢悠悠地,把我凌迟成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我为他踏上的这条朝圣路。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在彼岸,冷眼旁观的一条……赴死路。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怀里的玉髓差点滑落,被我胡乱塞进衣襟深处,硌得胸口生疼。
我一步步朝花照水走过去,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死死锁着他。
“你挑这个时候,这种地方,跟我说这些……”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点血腥味,“想看我笑话?想让我难受是吗?想证明,你花照水看得清,我凌绝顶是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傻逼,对吗?那么——你得偿所愿了!”
花照水没动,只是看着我走近,那双潋滟的眸子盛满了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情绪:“凌兄,我没有,我只想……”
“那是我想多了?”我在他面前站定,“那你倒是说说,你居心何在?嗯?我们俩现在,生死一线,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他妈是未知数。你不在那儿想办法,不给我打打气,不说点‘天无绝人之路’的屁话哄哄我……你非要在这时候,把我最后那点念想,那点自欺欺人的盼头,捅得稀巴烂!”
我越说越激动,胸口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烧得我理智都快没了。
“你让我怎么活?啊?!前面是绝路,后面是骗局!你告诉我,我他妈还能盼点什么?!就盼着早点冻死饿死在这冰窟窿里,一了百了是吗?!”
花照水的脸色终于变了变,那双总是含着笑或算计的眼睛里,翻涌起激烈的情绪,像是怒意,又像是别的什么。
“凌绝顶,”他声音冷了下来,“你清醒一点。我只是告诉你可能的事实。难道你宁愿活在谎言里,做个糊涂鬼?”
“我宁愿!”我吼回去,唾沫星子差点喷他脸上,“老子乐意!糊涂鬼怎么了?糊涂鬼至少心里头是热的!是甜的!不像现在,跟揣了块万年寒冰似的,从里到外凉透了!”
“凌兄,你冷静,至少我们已经争取到了先手之机,孟玄松和云疏影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头了,他们肯定想不到你能知道这些,还能活着回去,我们还可以筹备——”
我觉得自己这一刻一定像个目眦欲裂的野兽:“你懂什么?你这种满肚子算计、看谁都像看棋子的家伙,懂个屁的感情!你别和我提云疏影,老子对他什么样,老子自己心里清楚!用得着你来评判?用得着你来告诉我值不值得?!”
花照水看着我,忽然也笑了,那笑容里没了平日半分的风流婉转,只剩下冰冷的讽刺:“是,我不懂。我只知道,若有人真心待我,我绝不会将他置于此等绝境,还冷眼旁观。”
他顿了顿,似乎也气极了,单薄的衣料下,锁骨随着胸腔起伏清晰可见,眼尾那抹天生的淡红,此刻浓烈得如同胭脂化进了雪里,艳丽得近乎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