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映一抬头就看到了缓缓走来的姜泠,穿着拼色长袖衬衫,袖子挽起。他在人群中很突出,走路是一副漫无目的的样子,偶尔看看地偶尔看看人,一叹气就十分落寞。程映觉得他还没跟这座城市相融入,也对,才不过十几天而已。
程映拍了拍李沐的肩,对他做哑语说:“我朋友来了,我先走。”
李沐站起来指指外面的姜泠,程映点点头,李沐说:“你朋友就是我朋友。”
姜泠也没见外,直接走进了火锅店,对众人笑了笑,但瞬间又拘谨了,这一桌有坐轮椅的,有装假肢的……心突然紧了紧,“程映,这是给Tony老师的礼物,祝一剪天下生意兴隆。”
李沐眼睛直了,这是份大礼啊,不能收,一再推脱。
程映心想一个吹风机能贵到哪里去,往李沐手里一塞就拉着姜泠走了。夜里的微澜湖边非常热闹,白天是见不到的。
“去哪里玩啊映哥?”姜泠问。
“微澜湖。”
能这样快速得到回应的感觉真好,姜泠往前走了两步,面对程映,“走着去啊?”
程映指指前面的公交车站。
“打车行不行啊?”
“嗯。”
姜泠刚伸手要拦车就被程映拖走了,公交车来了……上了车的姜泠问程映:“不是说打车吗?”
“巧,巧了!”程映指指后面的座位,让姜泠过去占位子。
姜泠看他投了四个硬币,笑了笑,请坐公交比请坐出租车有性价比高多了,百万豪车只需两块车费。
两人坐定,姜泠转头看了看程映,“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当导游啊?”
程映拉了下脸,打了很长一串字:“第一,别为难我,我打人很疼,第二,你跟我说你已经去过了,现在只是白天和晚上的区别,第三,废话多就不去了。”
啧,惹不起惹不起,姜泠彻底没招了,也是怪自己太作,他能说话就已经很不错了,一切还得循序渐进。
夜里的微澜湖边有夜市,老远都能看见灯光,就是卫生状况不大好,姜泠从小就没吃过这类东西,本来想试试的,但看见飞虫在白炽灯下盘旋,完全没有了购买欲。
程映也压根不是来逛夜市的。
微澜湖的夜景对姜泠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程映却十分专注地看着前方的湖面和廊桥,湖中游船上还有人唱着地方戏,人声、琵琶声和二胡之音袅袅飘来。
姜泠的外婆是唱粤剧的,凭一把好嗓一直唱到退休。
微澜湖边的晚风十分凉爽怡人,“程映,坐船吗?”姜泠问。
一张船票要四十块钱,还是五年前的价格了。程映摇摇头。程映在等音乐喷泉,每晚七点八点九点都会有十分钟喷泉,现在离九点整还有五分钟。
程映极度沉默,姜泠只能盘腿托腮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只是觉得很奇怪,一路上他都没有不开心,怎么一到微澜湖就闷闷不乐了呢?也不是闷闷不乐,是行为举止都拘谨了起来,神色严肃。
一对情侣挨着姜泠坐下了,姜泠稍稍往程映边上挪了那么几公分。
男的推推眼镜对女的说:“宝贝呀,世界很大的,我们每个人能遇到都不容易。”
女的笑笑说:“我们是同学,这不是巧了吗?”
男的说:“哪有那么多巧合,哪怕是两个人遇到了,而且还进入了彼此欣赏的阶段,但越靠近就最终会发现我们来自这个世界不一样的高度,见过的人遇到过的事造就了不同的价值观,这样的人能共同进退吗?”
女的顿了顿说:“你长篇大论的是要跟我分手吗?”
姜泠快要笑出声了,干脆挪到了程映的另一边。
男的突然单膝跪地,“宝贝,我都说了人和人遇到不容易!我们什么都不一样,但我愿意颠倒我的世界去感受你。”
程映突然间站了起来,吓姜泠一跳。不就遇到求个婚嘛,这孩子怎么跟受了刺激了似的?
程映定定地看着姜泠,看得姜泠背后一阵发麻,他这是咋了?怪异地叫人担忧。
喷泉亮起,程映拉着姜泠靠近了湖边,湖面泛起亮光,金色的泉水喷涌而上,沿湖的喇叭奏起琵琶古乐,姜泠没有心思看喷泉,眼里只有程映,他脸上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嘴角上扬的样子没多少变化,但眉眼有了好看的弧度,澄澈的双眼里散满亮光。
我们什么都不一样,但我愿意颠倒我的世界去感受你。好好听的一句话啊。
姜泠靠着湖边的栏杆看喷泉,思考着这句听着挺厚重的话。旁边的孩子拉着爸爸妈妈的手呼喊:“好美啊,爸爸抱我起来看,快点!”
程映转头看向了三口之家。
不听不念是姜泠这么多年练就的本事,但程映做不到。程映很小的时候有过短暂的这种时光,但当时已经失去了感知世界的一种方式,除了害怕什么都还没学会。
十分钟很快过去,一切戛然而止。廊桥上的人慢慢散去,程映带着姜泠拾级而上,像是一位沉默的导游带着一位沉默的游客,但姜泠觉得自己好像升华了,以前对管茹从来就没有这种耐心,当然,管茹也是个急性子,抛出一个问题立刻就要得到解决方案,而姜泠只想表演原地爆炸。
“我、我爸爸在这里,他今天,生日。”程映本来是要一个人来的,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带姜泠来是不是有些唐突。
“啊?”姜泠觉得自己刚才在做梦,“程映,你说的很清楚,但是我……我能思考一下吗?”手不自觉地抠起了旁边的柱子,“所以,我不来的话,你就一个人来?”
程映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