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去印尼那天是周一。沈翊珩送他到机场。两个人在贵宾安检通道口面对面站着，林渊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是沈翊珩帮他围的，绕了两圈，把半张脸都埋进去了。沈翊珩把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他的嘴。“闷不闷？”“不闷。”“到了发消息。”“嗯。”沈翊珩看着他那张被大衣和围巾裹得只剩眼睛的脸，嘴角弯了一下。“进去吧。”“你先走。”“我看着你进去。”

林渊看着他没有动。沈翊珩伸出手把滑到他眉心的头发拨上去。“再不走飞机要飞了。”“你可以改签。”沈翊珩的手指顿了一下。“别闹。”“没闹。”林渊看着他，那眼神沈翊珩见过——在陆景琰发来的那张照片里，林渊低着头看他，专注、柔软、带着笑意。原来那是他每次看他的眼神。沈翊珩把手收回来插进大衣口袋，在口袋里面攥紧了拳头。

“走吧。我在这等你进去。”

林渊看了他又看了来来往往的人群，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快，快到周围的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已经退回去转身走向安检口。沈翊珩站在那里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他站在原地看着林渊把登机牌和证件递给安检员，看着他走进安检通道，看着他把大衣脱下来放进安检筐，看着他走过安检门，看着他把大衣穿回去把围巾重新围好。他没有回头，沈翊珩知道他不会回头。林渊从来不在机场回头。但走到通道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身朝这边看了一眼，四目相对很快又转回去继续走了。他消失在通道尽头。沈翊珩站了很久才转身走出机场大厅。

那天晚上沈翊珩回了西环的公寓，不是半山，是西环。他打开门，玄关的灯没开，客厅的灯没开，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换了鞋走进去，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走到床边坐下来。这张床他已经很久没睡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那件旧羊绒衫叠好了，旁边是那几封便签和林渊送的那块百达翡丽。他拿起那块表，表盘上蓝黑渐变的颜色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但他的手指能摸到那光滑的玻璃。林渊送给他那天说“哥，生日礼物”，他接过来说多谢，回家对着这块表看了半个小时。他在想林渊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想了很久没想起来，因为当时不敢看，怕一看就移不开眼。

手机震了。林渊发的消息。「到了。」沈翊珩把那块表放下拿起手机。「累不累？」「还好。方景行接我的，直接去酒店了。」「吃了吗？」「在酒店餐厅吃了。」「吃什么？」「不记得了。你呢？」沈翊珩看着这三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还没。一个人不想吃。」林渊过了很久才回复。「我也是。一个人不想吃。」沈翊珩看着这行字，眼眶有点红。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那等你回来一起吃。」「好。」

他放下手机躺下来，被子是凉的，床单是凉的，枕头是凉的。他把林渊送的那件羊绒衫从床头柜上拿过来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鼻尖蹭着那柔软的羊绒。柑橘味已经很淡了，但还是有。他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沈翊珩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回西环、睡觉。阿杰说他这几天像丢了魂，沈翊珩说没有。阿杰说你骗鬼，沈翊珩就没理他了。他跟林渊每天发消息，早晚各一次，问他睡了没吃了吗今天怎么样。林渊每次回复都很短，一个字或者两个字。但沈翊珩知道他在忙，方景行每天早上会发消息汇报进度：上午见了审核委员会的人，下午约了当地的关系人，晚上林渊请客喝了很多酒，但没醉只是喝多了话比平时多了几句。

沈翊珩问他你是不是话多了几句，林渊回复「方景行说的？」「嗯。」「他今年绩效不想要了。」沈翊珩嘴角弯了一下。

周四晚上沈翊珩收到了方景行的消息。「沈生，事情办完了，明天下午的飞机回香港。林渊这几天没怎么睡好，你多陪陪他。」沈翊珩问他在印尼是不是有什么事，方景行过了很久才回复。「没什么大事。就是他那天晚上喝多了，跟我说了一句话。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又问了一句，他说想你了。你自己知道就行。」沈翊珩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回复了一个字：「嗯。」

第二天下午沈翊珩请了半天假去机场接林渊。他到的时候还早，站在到达大厅里等着，显示屏上的航班信息显示林渊的那班飞机延误了。他在大厅里站了半小时、一小时、一个半小时，终于广播通知飞机落地了。他站在到达口在人群中找到了林渊。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是走的时候那条沈翊珩帮他围好的，绕了两圈把半张脸埋进去了。他的眼下有青黑，看起来很累。沈翊珩站在那里看着他走出来。林渊看到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继续走。

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等了多久？”“没多久。”方景行跟在后面看了沈翊珩一眼，没拆穿他，拖着行李箱走了。

沈翊珩伸出手把围巾从林渊脸上拉下来，露出他的嘴。“闷不闷？”“不闷。”“骗人。”沈翊珩把他拉进怀里抱住。林渊没有动，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过了几秒他松开行李箱把手绕到沈翊珩背后抱住了他。两个人站在到达大厅里，人来人往，没有人看他们。

老周把车开过来，两个人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沈翊珩握着林渊的手十指相扣。林渊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印尼那边处理好了？”“嗯。”“审核通过了？”“下个月恢复出货。”“那你这几天为什么没睡好？”“时差。”

沈翊珩看着他。“方景行跟我说了那天晚上你喝多了说的话。”林渊睁开眼睛，沉默了几秒。“他今年绩效真不想要了。”沈翊珩弯起嘴角凑过去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我也想你了。”

车停在半山，两个人下车换鞋上楼。经过儿童房时门开着，陈杨正已经睡着了，毛绒兔子被他搂在怀里，睡得很香。沈翊珩轻轻带上门。两个人走进林渊的房间，沈翊珩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