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燃趴在赵珩肩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积攒了一路的思念、心疼与迷茫,都化作压抑的呜咽,浸湿了赵珩肩头深黑色的羊绒大衣。他活了二十年,从未这般失态过。哪怕是父亲车祸离世的那个雨夜,哪怕是被比尔用母亲性命胁迫远赴江城,他都咬着牙撑了过来,将所有情绪都锁在金丝眼镜后的墨色瞳眸里。可此刻在赵珩面前,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崩塌,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赵珩手足无措地拍着他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温柔,一遍遍地低声安抚:“没事了星燃,有我在呢。” 他的掌心贴着陈星燃单薄的脊背,能清晰感受到他骨骼的轮廓和急促的心跳。陈星燃泣不成声,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关于师兄的遭遇,关于系统的真相,关于前路的迷茫,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哽咽着挤出一句:“谢谢你,有你陪着就行。”
“天涯海角,刀山火海,我都陪着你。” 赵珩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情不自禁地侧过头,在他耳后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皮肤上,转瞬即逝,却烫得陈星燃浑身一颤。他扶着浑身脱力的陈星燃躺到床上,替他掖好被角,将他散落在额前的碎发轻轻捋到耳后。看着陈星燃蹙着眉头的睡颜,赵珩眼底满是心疼,指尖轻轻拂过他紧皱的眉心,直到他呼吸渐渐平稳,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夜色渐深,烟霞古镇的冬夜格外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风吹过腊梅枝的沙沙声。赵珩靠在自己房间的门板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指尖还残留着陈星燃发间清冽的雪松香气。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的玩世不恭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坚定。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他都会守在陈星燃身边,陪他揭开所有的真相。
次日一早,烟霞古镇的晨雾还未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着白墙黑瓦的民居。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冷光,屋檐下挂着的冰棱晶莹剔透,在熹微的天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三人早早起了床,在客栈楼下的早点铺吃了早餐。刚出锅的烧麦皮薄馅足,咬一口汁水四溢,醇厚温热的豆浆盛在粗瓷碗里,冒着袅袅的热气,驱散了冬日清晨的寒意。陈星燃一夜没睡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比昨晚精神了许多,只是依旧沉默着,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赵珩坐在他身边,时不时给他夹一个烧麦,眼神里满是温柔。秦枫拎着随身的黑色背包,坐在对面,少年人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郁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宋执远的聊天界面,只有孤零零的一个 “嗯” 字。
“走吧,我们去镇上逛逛,顺便打听一下桂花巷的位置。” 赵珩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披在陈星燃身上,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帮他拢了拢围巾,将他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羊绒里。秦枫也站起身,跟在两人身后,打起精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动静。
三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逢人便打听桂花巷的去处。小镇不大,居民大多淳朴,一位提着竹篮的阿婆笑着指了指东边,竹篮里装着刚从地里摘的青菜和冬笋,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桂花巷啊,往那边走到底就是了,巷口有棵老桂花树,都活了上千年了,好认得很。每年秋天啊,整条巷子都香得不得了。”
谢过阿婆,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越往前走,腊梅的香气渐渐被浓郁的桂香取代,深吸一口气,连肺腑里都浸着清甜的香气。拐过一个弯,一棵枝繁叶茂的千年桂花树赫然出现在眼前,粗壮的树干需两人合抱,树皮上布满了岁月的纹路,像老人饱经风霜的手掌。枝桠向四周伸展,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细碎的淡黄色小花藏在枝叶间,风一吹,便有无数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雪。巷口的青石板上,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牌,刻着三个苍劲的篆字:桂花巷,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古朴的力道。
走进巷子两百多米,一栋白墙黑瓦的二层小楼出现在眼前,带着一个小小的青砖院子。院墙爬着干枯的藤蔓,院门紧闭,铜环上锈迹斑斑,透着几分岁月的沧桑。三人正站在院门口迟疑,院门忽然 “吱呀” 一声被拉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提着扫帚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对襟衫,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神浑浊却锐利,看到三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租不租!” 老者瞪着眼睛,不耐烦地挥着扫帚赶人,扫帚扬起的灰尘在晨光里飞舞,“都是些骗子,我这里没有什么秘诀,也没有什么奇书,你们赶紧走,别在我家门口晃悠!” 说着就要用力关上院门。
“老先生老先生,您误会了!” 赵珩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地挡住即将关上的院门,脸上堆着诚恳的笑容,语气格外温和,“我们不是来找什么秘诀的,是真的要租房子。我们三个是做古建筑研究的,来这边考察古镇的民居建筑,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住几个月,整理资料。打听了一圈,就您这房子最合适,采光好又安静,要不我们先交定金也行啊。”
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三人身形挺拔、相貌周正,陈星燃戴着金丝眼镜,一身书卷气,赵珩和秦枫也看着干净利落,不像是之前那些鬼鬼祟祟、张口就问《断金诀》的人,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迟疑地问道:“你们真要租?不是来找那本破书的?”
“真要租!” 赵珩连忙点头,语气无比笃定,“我们先租三个月,租金您随便开,绝不还价。要是住得舒服,我们还能续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