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金诀曰:古镇灯摇残梦,廊桥影叠前踪。断金残卷锁尘风,暗契潜生心动。客泪忽沾衣袂,离思暗绕眉峰。寒江雪尽待归鸿,前路迷雾重重。
烟霞古镇的冬夜浸着入骨的湿冷,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冷光。临河人家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将昏黄的光洒在斑驳的白墙黑瓦上,河道里结着薄冰,乌篷船静静泊在岸边,船檐的冰棱坠着细碎的水珠,偶尔滴落,在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腊梅的暗香顺着晚风飘来,混着江南特有的水汽,清冽又绵长。
“小伙子,你也是来找《断金诀》的?”
红衣老者苍老的声音穿透夜色,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道,直直撞进陈星燃的耳朵里。他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金丝眼镜后的墨色瞳眸里满是猝不及防的震惊。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指尖微微发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过了好半天,陈星燃才勉强回过神,扶了扶滑落的金丝眼镜,故作镇定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什、什么《断金诀》?晚辈几人只是路过此地,听闻古镇风景甚好,特来游玩,不是来找什么《断金诀》。”
红衣老者闻言,缓缓放下手里的黄酒杯,浑浊却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陈星燃,将他眼底的慌乱尽收眼底,却也没有戳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飘着细雨的冬天,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伙子,带着一帮和你们一样年轻的男男女女,住进了镇东头桂花巷的二层小楼里。他们整天关着门,也不怎么出来,偶尔有人路过,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讨论什么奇门遁甲、九星格局,还有什么股票、K 线图之类的话。后来才听说,他们是在解读一本叫《断金诀》的奇书,说是能用这本书里的法子,在股市里赚大钱。”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黄酒,继续说道:“他们在镇上住了近半年,走的时候动静闹得挺大,拉走了好几车的电脑设备。从那以后,就不断有外地人来我们这个小镇,打听那本《断金诀》的下落,还有人愿意出高价买。唉,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哪里见过什么奇书啊,不过是听了些风言风语罢了。不过经他们这么一闹,我们镇上倒是兴起了一股学奇门遁甲的热潮,我们三个老骨头闲着没事,也凑在一起研究研究,可惜这东西太深奥了,学了三年,也只学了点皮毛。”
白衣老者也跟着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那些人走了之后,桂花巷那栋小楼就一直空着,没人敢住。都说那房子里有古怪,晚上能听到敲键盘的声音,还有人说看到过灯光在窗户上晃来晃去。”
红衣老者又抿了一口黄酒,咂咂嘴补充道:“对了,他们那时候还请了个大学问家当顾问,叫吴韦,听说以前是名牌大学的教授,懂奇门遁甲,天天跟他们待在小楼里,神神秘秘的。”
陈星燃的心脏狂跳不止,指尖攥得发白。原来师兄李砚辞当年真的在这里解读过《断金诀》,原来这套 “七星打劫” 系统的源头,真的在这个江南小镇里。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与酸涩,对着三位老者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多谢三位老先生告知,晚辈受教了。若是日后晚辈有缘见到那本《断金诀》,定当回来告知三位。”
三位老者笑着摆了摆手,也没有再多问,继续低头讨论起了奇门遁甲的格局。陈星燃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面前的茶杯,将里面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却丝毫压不住他心头的滚烫。
坐在他对面的秦枫,此刻却像是丢了魂一般,呆呆地坐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暗着,他却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眼底满是失落与不安。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利落的黑色冲锋衣,领口的拉链拉到了顶端,衬得他下颌线愈发凌厉,可此刻那双总是带着少年锐气的眼睛里,却盛满了化不开的郁色。
刚才他趁着陈星燃和三位老者说话的功夫,给宋执远发了一条微信,提醒他记得按时吃胃药,不要吃辛辣的东西,也不要喝酒。他盯着屏幕等了足足十几分钟,手指都攥出了汗,才等到宋执远回了一个简简单单的 “嗯” 字。就这一个字,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连周围的喧闹都听不见了。
赵珩将秦枫的失魂落魄尽收眼底,又转头看向身边的陈星燃,见他依旧心神不宁,便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星燃,我算是听明白了,你根本不是要去闽省寻亲,你是来探访我们用的那套‘七星打劫’系统最初开发者的信息,找那本《断金诀》的下落,对不对?”
陈星燃的身子微微一僵,转头看向赵珩。赵珩身上穿着那件宽松的黑色高定羊绒大衣,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白皙的脖颈,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意褪去了几分,眼底满是认真。陈星燃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秦枫听到两人的对话,才猛地回过神,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两人,嘴里下意识地念叨了一句:“记得吃胃药。”
赵珩被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好气地说道:“秦枫,你发什么神经病呢?谁要吃胃药?”
陈星燃却没有笑,他看着秦枫眼底的失落,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道:“秦枫,你与宋兄弟之间没有缘份,你要有心里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