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看了眼屏幕上跳动的“师父”二字,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随即端起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抬手抹了把嘴角的酒沫,笑着摆了摆手:“哥儿几个别紧张,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师父打来的,你们慢慢喝,我出去接个电话就回。”
他起身拉开包间门,裹挟着门外的风雪寒气走了出去,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包间里的喧闹。炉火噼啪作响,红油锅里的鸡块咕嘟翻滚,浓郁的香气混着烟火气在屋里弥漫。众人也没多想,继续推杯换盏,说笑打闹。卫临川拉着白云锐拼酒,玻璃杯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陈旭凑在苏清禾身边,叽叽喳喳说着刚才柴火鸡炒制的趣事;林默默默给众人添着茶水,指尖精准地控着茶壶的倾斜角度;秦枫则时不时往宋执远碗里夹菜,眼神里的在意藏都藏不住,连自己碗里的菜凉了都没察觉。
半个小时过去,赵珩还没回来。苏清禾放下手里的茶杯,温声开口:“我出去看看吧,外面雪大,别冻着了。”他起身走出包间,顺着挂着红灯笼的走廊往院子里走,远远就看见赵珩站在那棵落满雪的老槐树下,背对着他打电话。雪花落满了他的肩头和发梢,手里的打火机无意识的摆弄着。
“……地合人契?真有这样的事?我不太相信……”赵珩的声音被风雪吹得断断续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我知道分寸,不会误事的……您放心,我心里有数……”苏清禾脚步顿了顿,没敢上前打扰,悄悄退回了包间。
又过了十几分钟,赵珩才推门进来,身上落满了细碎的雪花,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握着手机的手指冻得微微发颤,连指节都泛着青白。陈星燃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拿起汤勺给他盛了一碗滚烫的菌菇鸡汤,推到他面前:“先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还是我们陈总监心疼我。”赵珩立刻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接过汤碗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冻僵的身子才渐渐缓过来。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扬声朝门外喊:“老板娘,再提一箱啤酒过来!今天难得高兴,我要跟兄弟们喝个痛快!”
陈星燃皱了皱眉,伸手按住他的胳膊,金丝眼镜后的墨色瞳眸里带着几分担忧:“别喝太多了,明天还要模拟训练。”“没事没事,难得聚一次。”赵珩拍了拍他的手背,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心底莫名一动,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陈星燃看在眼里,知道他心里藏着事,也没再多劝,只是默默给他夹了些清淡的青菜,压一压酒劲。
席间气氛愈发热烈,秦枫酒量本就一般,却硬是替宋执远挡了一杯又一杯。卫临川起哄让宋执远喝酒,秦枫立刻端起宋执远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梗着脖子道:“宋哥不能喝,我替他!”“哟,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护上了?”白云锐抱着胳膊笑着调侃,清亮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秦枫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却还是死死护着宋执远的杯子,不肯让他再碰一滴酒,那副护犊子的模样,逗得众人哄堂大笑。
一来二去,秦枫自己先喝得酩酊大醉,眼神迷离,身子晃悠,却还死死抓着宋执远的胳膊不肯撒手。赵珩也喝了不少,脸颊泛红,话比平时更多了,拉着陈星燃说个不停,从美国波士顿的大雪说到江城的火锅,从AI算法的逻辑说到嘉陵江的夜景,东拉西扯,就是不提刚才那个电话。陈星燃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
这一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十点多钟,众人都喝得七歪八倒,连最沉稳的林默都脸颊泛红,眼神带着几分朦胧。苏清禾滴酒未沾,头脑清醒,先去前台结了账。卫临川扶着摇摇晃晃的陈旭,招呼众人:“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陈星燃扶着醉得站不稳的赵珩,赵珩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他身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啤酒麦香和雪松气息。宋执远则半扶半抱着烂醉如泥的秦枫,秦枫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匀,睡得沉沉的。其余人相互搀扶着,跟着苏清禾往停车场走。雪还在下,脚下的路结了一层薄冰,一行人走得很慢,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到一处路灯照不到的拐弯处,前面的人已经走远,后面的人还没跟上来,秦枫忽然猛地睁开眼,抓住宋执远的手,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沙哑又认真,一字一句道:“执远哥,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宋执远浑身一僵,脚步顿住,手里的力道都松了几分。他看着秦枫泛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神,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随即又苦笑了一下,只当他是喝醉了说胡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温声道:“你喝醉了,我扶你回去睡觉。”秦枫还想说什么,却脑袋一歪,又靠在宋执远的肩膀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一行人回到48楼宿舍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老周正站在走廊里等着,手里拿着保温杯,身上披着一件厚外套。看到众人平安回来,他才松了口气,对着苏清禾说道:“我就知道你们年轻人喝酒没个轻重,厨房我已经让人熬好了醒酒汤,加了蜂蜜和葛根,你去提过来,挨个给他们送一碗,免得明天头疼起不来。”说完,他又看了一眼醉得不省人事的秦枫和赵珩,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十号宿舍。
不一会儿,苏清禾提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桶过来,挨个房间送醒酒汤。送到五号宋执远的宿舍时,推开门就看见秦枫正坐在宋执远的床上,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在武警侦察连的趣事,从野外拉练的艰苦说到擒拿格斗的技巧,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闪着光。宋执远坐在一旁,脸上带着无奈又好笑的神情,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