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句话,最后也不知道是几点才睡着的。
闹钟响的时候,他感觉才刚闭上眼睛没多久。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枕头上拉出一条刺眼的白线。林倦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四十七分。他睡了大概三个小时,眼皮底下涨得发酸,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枕边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的绒毛。
林倦坐起来,揉了揉脸,感觉脑子里像灌了一锅浆糊。昨晚那些信息还在脑子里转——李北川、灵潮大案、宋时予的警告、刘老师的约谈……一桩桩一件件,堆得像座小山。
他叹了口气,慢吞吞地爬下床。
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的乌青比昨天更重了,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林倦把冷水拍在脸上,用力拍了拍脸颊,对着镜子挤出一个无精打采的笑。
“挺好,看着越累,越像个熬夜打游戏的废柴。”
七点二十,他走出宿舍楼。
早上第一节课的上课铃还没响,教学楼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几个同学看见他,眼神飘了飘,又移开——昨晚的事显然已经传开了,大家都在用那种“你知道我知道但咱们心照不宣”的目光打量他。
林倦懒得理会,低着头往办公室走。
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开着半扇,里面的灯已经亮了。他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刘老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还是那种病恹恹的调子,和平时上课时一模一样。
林倦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有点闷。刘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几沓文件,她正低头在什么东西上写着字,左手边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茶叶沫子漂在水面上,打着转。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扎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不错,但脸色还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她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向林倦。
那目光很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但林倦心里一咯噔——那种笑,是他见过的。每次刘老师要用这种语气找学生谈话时,都是这幅表情:眼角微微往下压,嘴角往上提,笑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让人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坐。”刘老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倦慢吞吞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嘎吱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着格外清晰。
“刘老师,您找我?”林倦问,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一副“我就是来挨骂的”架势。
刘老师没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继续在文件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那声音很轻,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每一个音节都像被放大了一样。
林倦也没催,就那么坐着,目光看似漫无目的地扫视办公室。他的视线掠过书架上的教参、窗台上的盆栽、墙上贴着的课程表……然后,落在刘老师左手边那沓文件上。
最上面那份文件的封面样式,他见过一次。那是龙组内部用的安保日志,深蓝色的封皮,右上角印着一串编号和他看不懂的条形码。他在宋时予那里见过同款——只是宋时予那份是青藤市档案馆留存副本。
林倦的目光在封面上停了不到一秒,就自然地移开了,转向窗台上的绿萝,好像那盆植物比文件更有意思。
刘老师终于放下了笔,抬起头来。
“林倦同学,”她开口了,语气温和得让林倦后背一凉,“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啊?”林倦愣了一下,赶紧摇头,“不忙不忙,就是打游戏打晚了。”
“哦?”刘老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打到几点?”
“两点多吧……”林倦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挡了挡嘴,“所以今天有点困。老师,我下次注意。”
刘老师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杯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某种节奏。然后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那你昨晚凌晨一点多,在城区中心的‘苍穹之脊’酒店附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