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四十,老城区废弃车站。
林倦站在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前,哈了口气,白雾在黄昏里散开。冬天的天黑得早,路灯还没亮,整条街上就剩几棵歪脖子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鬼爪子。
车站大门半开着,铁链子耷拉在地上,锁头早被撬了,缺了半边。林倦推开铁门,门轴发出一声尖利的呻吟,在空旷的候车厅里回荡了好几圈。
一阵穿堂风灌过来,他裹了裹校服。
候车厅不大,大概是以前的短途客运站,长条塑料椅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排,有的椅子腿断了,斜靠在墙上。头顶的吊灯碎了两盏,剩下那盏在风里晃晃悠悠,把影子切成一截一截的。玻璃窗裂了好几块,冷风从破洞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楚枫已经到了。
他站在候车厅中央,背对着大门,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来。寸头,一身黑色运动服,站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
“你来了。”楚枫说,声音在空旷的厅里显得有点闷。
“嗯。”林倦找了个相对完整的塑料椅坐下,椅子吱呀了一声,他缩了缩脖子,“这地方真够破的,你就不能找个暖和点的地方?”
“没人会来这里。”
“也对。”林倦把手塞进校服口袋里,看着楚枫,“说吧,影君的事到底怎么办?”
楚枫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来。林倦接过,展开一看——是审讯记录的手抄版,上面潦草地写着几行字,其中一行被红笔圈了三圈。
“‘白羽的计划,只是开始’?”
林倦念出来,抬起头看着楚枫:“什么意思?”
“赵成洲说的。”楚枫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说的事,“我审讯他的时候,他已经被吓破了胆,话里话外都在求饶。但这句话,他不是说给我听的。”
“那是说给谁听的?”
“他自己。”楚枫的目光沉下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不是恐惧,是确信——就好像他知道,就算他栽了,这事也还会继续。”
林倦皱了皱眉。
楚枫又说:“赵成洲是神谕组织安插在峰会里的叛徒,负责配合白羽的行动。但如果赵成洲只是明面上的棋子……”
“那神谕组织内部,还有第二层布置。”林倦接过话头,语气平淡,但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椅子扶手。
“对。”楚枫说,“而且我有证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林倦。
照片有点模糊,像是偷拍的。画面里是一个穿着龙组制服的中年男人,正跟一个戴面具的人握手。背景是某个酒店的走廊,灯光昏暗。
“这是谁?”
“武管局青藤分部的副部长——李北川。”楚枫一字一顿地说,“有人拍到他三天前跟神谕组织的人见过面。”
林倦盯着照片,瞳孔微微收缩。
中年男人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像是那种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学会了一脸慈眉善目的老狐狸。他正握着面具人的手,脸上带着笑意。
“三天前……”林倦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不就是峰会开始前一天?”
“对。”楚枫说,“峰会前夜,他见了神谕的人。”
林倦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11月23日,晚8点,皇冠假日酒店B2停车场。”
时间、地点全对上了。
“你从哪弄来的?”林倦问。
“玲珑那里。”楚枫说,“她是黑市的情报贩子,影盟跟她做过几次交易。昨天我让她帮忙查峰会前后所有跟神谕有接触的人,她今天一早给我的。”
林倦沉默了一会儿。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赵成洲是叛徒,李北川也是叛徒?不对,李北川是武管局的人,武管局是官方机构,副部长级别的干部跟神谕组织有染……
这就不是简单的“旁边有人捣乱”的问题了。
这是渗透。
“李北川的权限很高。”楚枫继续说,“武管局青藤分部的副部长,能接触到几乎所有官方行动的情报。如果他是神谕的人,那我们做的一切——包括峰会上的布局——他都知道。”
“不一定。”林倦说。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