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站在原地，盯着白帝。

白帝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关节太久没活动了——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果然很高。

站起来之后，头顶几乎要碰到上方垂下来的钟乳石，白色衣袍从肩头垂落到脚踝，像一匹流动的光。

“这句话我记得。”

白帝说着，抬起手，揭开了脸上的青铜面具。

面具被拿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摩擦声。

面具下面是一张苍白的脸。

四十岁左右，眉目清秀，五官端正——但那双眼睛不对。

眼睛里透着一种光。

不是正常的光。

像是困了太久的人，终于见到亮的时候，瞳孔里燃着的那种狂喜和癫狂混在一起的东西。

他笑着看向林倦，嘴角往上勾，露出白牙。

“当年你的那句话，我还记得。”

林倦心里跳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没后退，也没前进。

“什么话？”

白帝的笑容没减，目光却变得有些飘忽，像是穿过时间在看某个遥远的画面。

“‘你的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你必须被封印。’”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是在品味那句话的重量。

“你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用一个阵法把我压在这里。”

白帝顿了顿。

“整整四十年。”

林倦没说话。

他的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所有能调用的记忆。

没有。

完全空白。

他仔细回想四十年这个时间节点——那会儿他刚在暗世界露头，应该是在某座遗迹里翻东西。

可他不记得见过白帝。

不记得说过那样的话。

更不记得自己亲手封印过谁。

林倦眉头微微皱了皱，没藏住。

白帝看着他的表情，笑意更深了。

“你不记得。”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倦没否认。

白帝把青铜面具随手放在高台边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高台边沿，低头看着林倦。

“你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不记得见过我。”

“甚至不记得封印过我。”

他每说一句，林倦的表情就冷一分。

但这些都不是白帝最想说的。

他弯下腰，凑近了一点，那双带着癫狂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倦的脸，忽然笑了。

“你不是当年的那个‘影君’，对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扎进林倦胸口。

他没动，但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大概三秒。

地下空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头顶偶尔滴落的水声，“滴答——滴答——”

林倦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

“我是。”

他的声音很平静。

白帝歪了歪头，像在打量一件很有趣的东西。

“是吗？”

林倦没有移开目光。

“我就是影君。当年封印你的人，是我。”

白帝听完，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直起身，笑出声来。

笑声不大，但在地下空间里回荡着，撞在石壁上，变成一层层叠在一起的回音。

“影君，”他说，“你演技不错。”

林倦没接话。

白帝收起笑容，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让人后背发凉。

“但你不是。”

“当年的影君，是个女人。”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林倦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