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学校操场灯火通明。
联盟的人正忙着从卡车上往下卸设备——几台闪着指示灯的能量稳定器,还有一捆捆拇指粗的黑色缆线。有人蹲在地上调试便携式能量护盾发生器,有人扯着嗓子喊“往左边再挪半米”。金属碰撞声和人声混在一起,整个操场像个临时工地。
魏烈站在裂缝边缘,背着手,盯着那道白光源看了快两个小时。
他始终没拔剑。
猎鹰站在他旁边,低声说着什么,表情凝重得像一块铁板。魏烈偶尔点头,偶尔皱眉,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地看着裂缝深处,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自己爬上来。
林倦蹲在人群后方的一根路灯杆下面。
他抽空看了两次手机——楚枫没再发消息来,影盟的群里倒是热闹,王铁柱在问“到底出什么事了”,苏小柔说“学校被封锁了我们进不去”。林倦没回复,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晚霞。
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猎鹰的方向走过去。
“我去趟卫生间。”
猎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但也没拦他:“快去快回。”
林倦朝她摆了摆手,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住了。他扫了一眼周围忙碌的人群,没人注意他。魏烈的背影还被白光镀着一层惨淡的银边。
他拐了个弯,绕到了教学楼后面的配电房废墟处。
洞口还在。
但联盟的人显然发现了这里——一块灰色的金属板盖在洞口上,边缘焊了几个卡扣,像临时封死的阀门。金属板表面泛着一层冷光,是某种高强度的合金材料。
林倦蹲下来,摸了摸那块金属板。
他的手刚碰到金属板表面,指尖就传来一丝震颤——有能量流过板体,像心跳一样微弱。联盟给这道盖子通了电,如果强行掀开,肯定会触发警报。
他啧了一声。
麻烦。
但也没那么麻烦。
林倦把右手按在金属板上,食指轻轻敲了两下——用的力道很轻,像叩门。
金属板上叩击的位置忽然开始变色。
灰色的合金表面浮现出一圈银白色的波纹,从敲击点向外扩散。波纹过处,金属无声地融化——不是高温熔化那种“嗤嗤”冒着烟的融化,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冰化成水的过程。
几秒钟的功夫,那块金属板已经从中间开了一个圆形的洞。
融化的金属液体顺着洞沿淌下来,像粘稠的水银,无声地流进了下水道口,连一滴都没溅到地面上。
洞的直径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林倦低头看了一眼洞口——台阶还在,黑洞洞的,隐约能看到底下有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
他深吸口气,把手插入口袋里,跳了下去。
鞋子踩在石阶上,声音很轻。
台阶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没有灯,但黑暗中他的视线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他能看清每一级台阶上的裂缝和青苔,能看清墙角一条细细的排水槽,还能闻到空气里那种潮湿的、混合着金属和灰尘的味道。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踩稳了,再下下一步。
脑子里倒是在飞速转着各种念头——白帝现在是什么状态?能正常交流吗?还是已经彻底失控了?如果他清醒,他会说什么?如果他疯了呢?
还有,那块玉佩。
林倦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触感温润。这件东西被他戴了这么多年,他从来不知道它是一把钥匙。他更不知道,自己四十年前亲手设计了这套封印,然后把它忘了。
为什么忘了?
他边走边想,但想了半天也没结论。只知道有些记忆像是被人用一个橡皮擦擦掉了,留下的空白干净得不像话。
大概走了三分钟,台阶终于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