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成语正在客厅里翻那堆档案。

不是轻叩——是那种很稳的、带着节奏感的三声，两声之间停顿几乎一样。不太像物业，也不太像快递。成语看了一眼墙上挂钟，上午十点十七分。她把档案扫进抽屉，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个年轻女人，浅色风衣，头发束得干净利落，手里什么都没拿。表情平和，但站姿挺直，像是受过某种训练。她的视线恰好扫过猫眼，仿佛知道有人在看她，又像是习惯了确认每个观察她的角度。

成语皱眉。

“谁啊？”

“你好，我是林倦的班主任程若曦，”门外的声音平稳清晰，“来了解一下他最近的状态。方便开个门吗？”

成语回头看了一眼林倦房间的方向，门关着，里面没动静。她犹豫了两秒，打开了门。

程若曦笑了一下，很自然的笑，目光却迅速地从成语脸上扫到客厅里的陈设。“你是……林倦的？”

“亲戚。”成语侧身让开门，“他在睡觉，昨晚熬夜打游戏了。”

“那我等等。”

程若曦没等她请，很自然地走进客厅，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散落着几本杂志和一杯没喝完的水，旁边是楚枫随手搁的外套。程若曦的目光在那件外套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坐到沙发上。

“这里环境不错，”程若曦扫了一眼客厅的格局，“你们住这儿多久了？”

“没多久，”成语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刚搬来几个月。”

“挺好的。”程若曦接过水杯，往杯口看了一眼，没喝，轻轻搁在手边。她的目光沿着墙壁的走向缓缓移动，最后停在角落里半掩的柜门上，柜门边露出一角叠放整齐的衣物。她没说什么，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什么。

成语站在沙发旁，没坐。

空气安静了几秒。程若曦转头看向楼梯方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林倦在学校也爱睡觉。上课睡，下课也睡，比谁都能睡。”

“他身体不太好。”成语说。

“嗯。”程若曦点点头，没有追问，但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楼梯口。她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很慢，像在品尝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自然的停顿。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楚枫从转角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头发还有些湿。他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程若曦的瞳孔微微动了动，但还是保持着微笑，先开了口：“你是……楚枫？”

楚枫愣了一瞬，随即点头：“程老师。”

“还真是你，”程若曦眯起眼睛，目光里有种细密的审视，“你怎么在这儿？”

楚枫走了下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这房子的房东是我亲戚，我暂住这儿。”

程若曦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么巧。”

四个字，语气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面。楚枫没接话，站在那里，站得很正。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拇指摩擦食指关节，这是楚枫的习惯，成语知道，那是他紧张或者思考时的小动作。

程若曦也没有再追问。她转开视线，又重新看向茶几上那本杂志，封面朝上摊开。她轻轻推了推眼镜。那一下推眼镜的动作很随意，但成语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镜框中梁上停留了一秒，像是记下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这时候左边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倦从门缝里探出头，头发乱得像鸡窝，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人，然后打了个哈欠，声音拖得很长：“谁找我……哦，程老师。”

他走出来，趿着拖鞋，校服吊在肩上，一半拉链没拉。走路的姿势松垮垮的，像是刚从地上爬起来，连骨头都是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