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脚刮过地板的声音刺耳又尖锐。她盯着林倦,脸色不太好,手里的铅笔掉到了地上,骨碌碌滚到了茶几下面。“你说什么?”
林倦没躲她的目光。他反而往椅背上靠了靠,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看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放松。但他知道他有多紧绷。
“昨天晚上我睡着后,迷迷糊糊地看到了一个片段。”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那个梦境的每一个细节。
“我站在旧塔楼上,俯瞰整座城市。旁边站着魏书,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楚枫和成语都愣住了。楚枫下意识地捏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成语张口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那人说了一句话。”林倦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只要他不失控,一切就都在掌控之中。’”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墙上的钟滴答了一声,又一声。
成语先反应过来:“你确定这是你爸的记忆,不是你的?”
“就是他的。”林倦说得很笃定,“那不是我的视角。我能感觉到,我是站在另一个人身体里看出去的——那个角度,那种俯视感,不是我自己会有的。”
楚枫沉默了很久。他盯着桌上那份档案,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最后他抬起头,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度:“那穿白大褂的,你认识吗?”
林倦摇头:“看不到脸。但说话的语气……不像研究员,更像是做决定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味道,隔着记忆都能闻到。”
成语重新坐下来。她弯腰捡起掉落的铅笔,搁在桌子上方,但没放稳,又滑了下来。她干脆不捡了,卷起袖子,把档案重新翻了一遍。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个日期、一个名字、任何一个能把这些碎片连起来的线索。
“你之前说,你爸让你去档案馆找这份档案——”她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种林倦很少见的锐利,“你觉得他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事实?”
林倦没有否认。
“那现在知道了,然后呢?”楚枫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林倦没回答。
他没有犹豫,也不是在想措辞。他只是单纯地不知道答案。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街道已经亮起了路灯,行人三三两两,有人拎着菜篮子往家走,有人牵着狗慢悠悠地遛弯,一个小女孩蹲在路边系鞋带,她妈妈回头喊了她一声。一切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样子。
但站在这里的他已经和几小时前不一样了——不,不是不一样,是他不知道自己是站在谁的位置上看的。他是林倦吗?是那个青藤高中高三的学生,每天只想着上课摸鱼、放学睡觉的林倦?还是某个更遥远的存在,一个被卷进二十年前那场实验的遗迹?
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不算凉,但让人后背发麻。
“我可能……不只是林倦。”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身后的两个人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那只老式挂钟的声音。秒针一格一格地走,不紧不慢的,像是这个房间里唯一还在正常运转的东西。林倦没回头,目光落在街道对面一家小卖部门口的招牌上,上面印着褪色的广告字,白底红漆,被日头晒得斑斑驳驳。
他第一次觉得,那些字很模糊,像是隔着水在看。
而隔着水在看的人,还是原来的自己,或只是一个长着同一张脸的观众,他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