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校门口，人潮涌动。

炒面摊前排着七八个人，铁锅里冒着白烟，大叔一手颠锅一手撒调料，动作行云流水。林倦站在队伍中间，半耷拉着眼皮，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

他已经三天没怎么睡了。

或者说，睡着了也等于没睡。每次闭眼，都像有人站在他脑子里，翻他的记忆，翻那些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属于自己的东西。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总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伸手掏兜。

零钱从口袋里摸出来——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几枚硬币。他翻了一下，凑够了六块五，攥在手心。

就在他把钱递出去的瞬间——

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跳了一下。

不。不是“跳”。是一整座山在他胸口里翻了半个身。

林倦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紧接着，一抹极淡的金色从虹膜深处涌上来，像墨水滴进水里，迅速晕开。他周围的空气几乎同时“嗡”了一声，像有人按下了哪根低音弦，震得人胸口发闷。

炒面摊的大叔手一抖，铁锅滑了一下，差点从灶台上滚下来。他慌忙抓住锅柄，抬头看了看四周，一脸茫然：“刚才怎么了？”

后面排队的几个学生也停下了。

一个是隔壁异能班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等炒面”变成了“这不对”。另一个更敏感，已经转过头，目光扫过整条街，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感觉到了吗？”

“妈的，好像是……”

“是灵压？谁放的？”

林倦没动。

他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零钱攥在手里，眼睛看着炒面摊上的菜单，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的后背，从肩胛骨到尾椎，每一寸肌肉都是绷紧的。

那股力量还在翻涌。

不是暴走，不是失控。是……

更像某种东西在苏醒，在试探，在他体内慢慢睁开眼睛，然后瞥了一眼这个世界。就一眼。

林倦深吸了一口气。

很轻，很慢，从鼻腔吸进去，再从嘴唇缝里一点点吐出来。他在那一口气里，把自己的意识往下沉——像潜水的人压住浮力，沉到那团力量跟前，用一根无形的绳子，轻轻拉了一下。

“趴下。”

那力量顿了一下。

然后安静了。

林倦眨了眨眼，金色的光从瞳孔里退去，像潮水落下去。他向前走了一步，把零钱递到大叔手里：“老板，一份炒面，加辣。”

大叔还在发愣，接过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嘟囔着：“怪了，刚才是不是地震了……”

“没有吧。”林倦打了个哈欠，“我站这儿没感觉。”

大叔嘀咕了几句，还是转身开始炒面。后面那几个异能班的学生又等了片刻，没再感觉到什么，也渐渐散了。

林倦接过炒面，端着走到路边。

他靠在一根电线杆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往外漏。他试着攥紧拳头，又松开，再攥紧，反复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