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远而清心的钟声,如同来自天外,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混乱与炽热,将她的意识拉回。
【回来了?】
文不语猛地睁开眼。
剧烈的情绪余波如同海啸过境,在她胸腔里疯狂冲撞,带来一阵阵窒息的悸动和酥麻。
【心跳得好快……】
眼前是静心苑熟悉的朴素屋顶,鼻尖是清冷的檀香,与幻境中那毁灭前的浓烈莲香和血腥味形成惨烈的对比。
她剧烈地喘息着,眼角不受控制地湿润,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敲打着耳膜,提醒着她方才那一切的真实与激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转向对面。
【他呢?他怎么样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现实中的韶怀安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嗬——”他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胸腔剧烈起伏,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抽气声。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甚至比幻境崩毁时好不了多少,额际、鬓角全是冰冷的汗水,几缕墨发湿透,黏在轮廓分明的脸颊和颈侧,竟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他的身体甚至在微微发抖,搭在膝上的双手指节死死攥紧,青筋暴起,仿佛正竭力对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或…冲击。
然后,他抬起了眼。
那双总是克制、疏离、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充满了未散的震惊、滔天巨浪般的迷惑,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剧烈到无法理解的心悸与动荡。
他的目光,直直地撞上了文不语的视线。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知道了……】
文不语清晰地看到,他瞳孔猛地收缩,那复杂的震惊和迷惑迅速被一种更深的、几乎是骇然的情绪覆盖——他仿佛通过她的眼睛,看到了幻境最后那末日般的景象,感受到了她那不顾一切的拥抱、那斩钉截铁的誓言、还有那个…倾注了所有心念与力量的吻。
他看得那么深,那么专注,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别躲,看着我,求你……】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躲避和羞愧,只剩下全然的、无法掩饰的震撼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疯狂滋长的渴望与恐慌。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最终只逸出一丝极其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文不语的心跳如擂鼓,但她没有躲闪,没有低头。
【这次,换我看着你。】
她就那样回望着他,眼中残留着未退的水光,有心疼,有坚定,有历经浩劫后的疲惫,更有一种…豁出一切后的、温柔的坦然。
她看到了他眼中那无法隐藏的震惊与悸动,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份因她而起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剧烈情感。
现实中的韶怀安,在文不语从未有过的、直接而温柔的目光注视下,像是被烫到一般,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移开了视线。他侧过脸,线条冷硬的下颌绷得死紧,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浓重的、无法作假的绯红。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指腹擦过自己的下唇,动作快得如同错觉,但那瞬间的触碰和随之而来更深的僵硬与无措,却被文不语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感觉到了……那个吻……】
他感应到了。
他什么都感应到了。
两人之间,那层横亘已久的、名为“虚实”与“克制”的薄冰,在这一刻,于无声处,轰然碎裂。
文不语缓缓站起身,依例行了一礼,动作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软,却又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沉稳力量。她转身离开,步伐并不快。
【我不逃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不再是以往的克制疏离或困惑躲避,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滚烫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专注与混乱,牢牢地钉在她的背影上,直至她消失在回廊尽头。
这一次,她没有逃离,她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也知道韶怀安灌注在“文不语”身上的灼热爱意。
接下来该确定的就是,他爱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