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他,又不被父母重视,到底受了多少苦?
岑江心不敢想象,她也不能再想象,心痛得无以复加。
她想,她是不是错了?在来到这里顾白会不会开心?她执着得想让他走出阴影,真的是为他好吗?
一辈子走不出来又怎么样?她会陪着他创造新的回忆的。
这样,是不是对他的第二次伤害?
岑江心停下脚步,顾白看着她,“想回去了?那我们就——”
“不是!”岑江心摇头,怕顾白是觉得她嫌弃,急忙解释,“顾白,我是不是在伤害你?你到这里,会不会很难过?”
顾白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岑江心心里所想,心头一下子暖回来,“不会,我自己一直不敢来,你陪着我,我反而敢来。
谢谢你,愿意来看、来听、来感受,我狼狈不堪的人生,岑江心,谢谢你,愿意靠近这样的我,想要理解这样的我。
谢谢你,愿意站在我这边。”
岑江心回握住顾白的手,冲着他温柔的笑,“走吧,去看看,那个你。”
两个人十指交握着,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很破的小屋子,这个小屋子和二十多年前一样,顾白特意买了下来,不让人动,保持原样。
他本来是给自己留纪念的,却不曾,多年后再次陪他回到这里的人,会是岑江心。
“这里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顾白点点头,“那个时候,就妈妈一个人带着我,爸爸不常在家,就我们两个在,那个时候条件不好,受了很多苦,但那个时候小,不觉得苦,长大了知道苦了,却不怎么记得之前事情的细节了。”
顾白看着那扇小门,他没说的是,养母对他很好,用家里为数不多的东西给他变着花样的做东西,可他还是瘦弱的不行,养父从工地打零工赚的钱,一半用来给他买吃的,另一半存起来,给他做上学基金。
后来的很长一段岁月里,他无数次梦回这间小屋子,想象着推开门,养母养父都还在,笑意盈盈的等着他过去吃饭。
可终归是梦,这里已经没有人了,也不会有人等他回去吃饭了。
顾白又拉着岑江心的手,这里不远有一个小学,这里的孩子都在这里上学,顾白小时候也在这里。
“小孩子的恶,带着纯粹的天真,”顾白说,“我们家穷,在这里简直成了典型,家长看不起我们家,孩子有样学样,看不起我,他们只是觉得,父母是对的,跟着父母走,又有什么错呢?
毕竟贫穷总和恶挂钩,富贵总和善挂钩,可现实复杂,一句话怎么能概括整个世界?无论在哪里,都会有好人和坏人,怎么可以失去自己的判断,一概而论,可孩子小,他们才不懂,只会用一个道理,去横冲直撞的面对复杂的世界。”
“他们都怎么对你?”岑江心倒吸了口凉气,她不敢深想,想阻止顾白。
顾白示意自己没事,想了想,继续说,“大概就是不和我说话,我一过去大家都散开,经过我的时候,会捏住鼻子,发作业本会略过我,让我自己去讲台拿,班里的集体活动需要分组的时候,不愿意带我,班级有什么紧急通知会在我不在的时候通知……”
岑江心心疼的要命,孩子是一面镜子,反映的是家长。
无论哪个圈子,都有这样的人,这样的家长,这样的隐形霸凌。
有钱人不一定好,没钱的人不一定坏。
只是看家长的教育和培养,言传身教,其实对小孩子来说,是每天的事情。
但无论如何,岑江心是真的心疼,看着顾白落寞的神情,她不知道怎么去跨越多年的距离,给那个小孩子一个拥抱。
她站在未来,却无法给站在曾经的他一点点温暖的回抱。
顾白看着岑江心,努力扯出个笑来,尽管那个笑容里,也带着些许过往的疲惫,“别为此难过,其实我当下就报复回去了。”
岑江心只当他在哄人,但顾白的确说的都是实情。
那个时候,顾白性格孤僻偏执,养父养母的确给他足够多的爱,但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是那样的性格,后来回到自己家后才发现,原来是家族遗传。
顾白报复的方法很简单,直来直去。
你不喜欢我?没问题。
你欺负我?不行。
见着他就不说话?很好,他横冲直撞,上去就问原因,大家不说,说是他多想,他就一直盯着始作俑者,直到那个孩子败下阵来,开始发疯。
把他关在厕所?很好,他出来以后就把始作俑者扔进厕所,享受和他一样的待遇,死死地挡在厕所门前,不让人靠近。
他最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怎么对我,我怎么对你。
非常公平,所以后来,大家倒不是孤立他,而是害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