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后,那些东西都如同指间沙,她抓不住,留不下,越想抓住,越留不下。
后来她学的聪明,她不再轻易表达爱,对自己喜欢的,就表示无感,别人问起,就是自己没有喜欢的。
哪怕是对林念念,岑江心也没轻易说出口,她对她很重要这样的话,只有小时候说过,然后林念念也离开了一段时间,后来才回来的。
岑江心固执的认为,只要不轻易开口说爱,那爱就能停留的久一点,只要她不轻易说爱,离别的时候就不会那样的狼狈,只要不轻易说爱,那就能更好的接受悲伤的来临。
她总是强迫自己预设最坏的结果,然后脑子里不断上演,等到真的结果来临,她可以大方的说:
「不过些许风霜罢了,我其实本来没有多在乎。」
岑江心看着顾白,多年的性格她无法改变,她只能回握住顾白的手,认真的和他说,“顾白,别怕,我不走,我们好好的过吧。”
她只会说这一句,但她这是她能说的,表达的最大程度的爱。
顾白看着岑江心,他当然知道岑江心这话什么意思,她想和他共度余生,她心中的天平终于向他倾斜,他的爱终于有了回应,终于得见天日,烈阳灿烂。
他以为他会很激动,可他没有,心头涌上来来的,第一波感受,竟然是委屈。
他好委屈,委屈死了。
他看了她背影好多年,他对她的背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他在国外苦苦挣扎求生的时候,就是靠她的照片活着,他回来以雷霆手段拿下北辰的时候,他也是靠着岑江心的消息支撑着。
她是他所有生命力的源泉。
是他一切的源动力。
顾白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岑江心不断给他擦着,她不知道顾白到底是激动还是别的,但她愿意努力去了解。
“顾白,怎么了?能和我说说吗?”
顾白如同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嘴巴一瘪就哭了起来,抽抽搭搭的,很真情实感的哭。
“你、你今天和他见面了……我都,我都看见了……”
岑江心心里有太多感觉,但她现在只想解释,“你听我说,顾白,我只是想和他说清楚,之后不要再在咱们面前出现,也不要搞怀忆往昔的模样了,没有谁一直在原地,时间往前走,我们也应该往前走。”
“我不是生气这个。”
顾白看着岑江心,他眼眶泛红,像是在隐忍着什么,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岑江心无法分析,只能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然后她听到,顾白说,“我的确吃醋,我气你偷偷去见他,我也是害怕,我害怕你见了他,可能就想通了,你万一放下了对他的恨,会不会重新爱上他,我也怕你恨他,恨他的话,你是不是还在乎他,我最后把自己都搞蒙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岑江心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她刚要说话,却听见顾白的下一句话。
他说,“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岑江心,你总是在委屈自己。”
岑江心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什么?”
顾白看着她,岑江心终于明白他眼睛里是什么,是心疼。
他说,他永远在考虑诸多,可里面都没有她自己。
她永远在为了别人,她永远在兜底,哪怕她冷脸,但她改变不了热心肠。
她今天可以不去找沈宴辞的,可她偏偏去了,明明可以借机报复,她却大方说开。
“那是因为我不在乎了,所以对方也没必要在这里苦苦挣扎。”
“岑江心,”顾白看着她,岑江心被岑稷华的教育渗透了味道,她太心软,退让到自己的人生全部被搭了进去,她没有自己的爱好,没有自己的理想,没有自己的规划,她一切的一切,都在为所谓的家族让渡,大哥二哥跑了疯了,她就顶上,半句怨言没有,就这样硬生生挺下来,“我好心疼你,你怎么不心疼心疼你自己?”
岑江心愣住,她没听过这样的话,她并不觉得委屈,这都是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
可为什么看着顾白,她的心里也有了一丝委屈,没人知道她当年有多茫然,有多无措,爷爷病了,大哥疯了,二哥跑了,沈宴辞不辞而别,她身边只有一个林念念,但林念念帮不了她,除此之外当时身边的人都在隔岸观火,以求自保。
岑江心颤抖的说,“都、都过去了……说沈宴辞呢……你别、别扯开话题……”
这话说出口,岑江心发现自己没办法隐藏自己的情绪。
她好累。
她忽然好累。
于是她看着顾白,忽然不想再装,也像个小孩一样撇撇嘴,“是啊,顾白,我好累啊,我真的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