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守正坐在岑稷华身边，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安静和沉默在弥漫。

从他进门的一瞬间，岑稷华就没有笑过，一直板着一张脸，不骂他，也不看他，他拿捏不住岑稷华的想法，心里没底，只能先出口不断试探。

“爸。”岑守正开口，语气里带着生疏，他许久不回来，一时之间还有点陌生，这次毕竟是带着目的回来的，态度自然温和了不少，“儿子好久没见你，您身体怎么样？”

岑稷华目视前方，没拿正眼看他，“还好，拖着口气，死不了，失望了？”

岑守正自然知道岑稷华对他的生气，他最后一次走的时候，偷偷拿走了不少钱，又逍遥了一段时间，也一直没联系过岑稷华，这次灰溜溜的回来，他没想过岑稷华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不过他拿捏他老爸手拿把掐的，从小到大，无论他犯了什么事，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过错，岑稷华也只是顶破天打他一顿，他爸还是爱他的，那就好了，那就好了。

岑守正起身，眼泪说来就来，抱着岑稷华的大腿就开始哭起来，说自己这段时间到底有多不容易，每天有多后悔，又有多担心岑稷华，就害怕气着他不敢回家。

他如今年纪也大了，不是之前的他了，他不会再小孩子脾气了，他真的改了，就这一次，他求求岑稷华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求他不能放弃他啊，他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岑稷华被吵的受不了，看岑守正的眼神恨铁不成钢，他手高高举起，却还是打不下去，只能拍了一下椅子上的扶手。

岑稷华比谁都明白，这个儿子这辈子就这样了，烂泥扶不上墙了，可那可是他和他的老太婆唯一的孩子啊！他和他妈妈长的那么像，他和老伴风风雨雨、恩恩爱爱几十年，她先离开他，就剩下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他怎么舍得？他怎么舍得真的不要他，不管他？

岑守正一看，就知道这次自己又是没事，岑稷华又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他顺势打了自己几个耳光，言辞恳切，甚至挤出来了几滴泪，看上去后悔的「诚恳」，“爸，我知道我这个人不是人，让您这么大年纪了，还为我操劳，我实在是不孝顺，您不能不理我啊，我就你一个了，妈走了，我只有你一个了，爸啊！你不能不管我啊！爸爸！”

这一招对岑稷华百试百灵，他伸出手拦着岑守正往自己脸上招呼的动作，他这个儿子，一开始是生不下来的，那会儿生他的又是早产又是难产，刚生出来就去了保温箱，不到满月的时候，就抢救了好几次。

后来也一直体弱多病，老夫妻两个一直把人捧着，那是真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悉心教养，努力陪伴，虽然最后成了这个样子，可夫妻俩数十年如一日的爱护，他们没办法割舍，没办法舍弃。

岑稷华看着痛苦流泪的岑守正，心里又软了，岑守正身体不好，这样哭下去，只怕是身体都坏了，他也认错了，岑稷华借着这个台阶，慢慢缓和了态度。

“起来！”

岑守正见岑稷华有所松动，心下大喜，抱着岑稷华一直喊「爸爸」，岑稷华很受用，脸上终于漏出笑脸来。

“你之后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老宅，别出去疯了！多大的人了，孩子都大了！都有孙子了！不能再这样了！”

岑守正又是乖巧的一通答应，岑稷华才彻底满意，让佣人们准备吃饭的事宜。

崔叔却在这个时候出现，见着岑守正，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岑稷华当然知道崔叔是个有定力的，岑守正算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不会如此害怕他到了一见面会噤声，还后退两步。

几十年的默契，让岑稷华几乎瞬间判定，他怕是有话要说，而且这话不能在岑守正面前说。

岑稷华让岑守正起来，借口说让他去餐厅看看，饭好了就去吃饭，岑念安也在家里，让他有空记得去看看自己的孙子，别那么白眼狼，自己孩子不顾，自己孙子也不在乎。

岑守正连连点头，退出了房间，但并没有走远，他又不傻，崔叔一定是有什么话和他爸说，他只害怕是自己从国外闯的那些祸事，被崔叔查到，一个反手告诉老爷子，他还怎么拿钱？

他去而复返，趴在刚才特意留的门缝偷听，万一说的是自己，那自己就立刻冲进去，再抱着哭一回，不能给岑稷华生气的机会。

岑稷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崔叔：“不是大事，但我觉得该和您说说。”

岑稷华点头，崔叔跟了他这么多年，事情的轻重缓急他是能够分出来的，既然这样说了，那这件事必有隐患。

“说吧。”

“大小姐让姑爷带进来一个人，是之前给大小姐母亲季梅看病的，秦建国。”

岑稷华一愣，看着崔叔，“你说什么？！她把秦建国叫过来了？”

“嗯，我刚看着姑爷送他出去，去问了一句，说是大小姐最近头痛愈加频繁，所以才费力让秦建国老先生出山，治一治头疼病。”

岑稷华坐着，脑子却在不停的思考，“大小姐状态怎么样？说什么了？做什么了？”

崔叔回忆了一下，“湖边小屋那边没有遮掩的地方，我没办法靠近，但里面没什么声音，等过了一会儿，姑爷好像在给大小姐煎中药，两个人一切如常，还去钓了鱼。”

岑江心还年轻，又极重感情，若真的知道了什么，她就没那么大的定力，岑稷华当机立断，家庭稳定是最重要的，没必要为了捕风捉影的事情搞得家族乱糟糟的。

他最了解他这个孙女，如果真的知道了什么，绝对不会这么淡定，绝对会有所行动，不如再等等，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异变。

岑稷华心里偷偷做着打算，他如同一只敏锐的狐狸，不断的思考，他的经验让他即刻有了应对的方法。

饲机而后动，是岑稷华一贯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