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江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车上,等车子行驶出了地下车库,阳光毫无防备的直刺她的眼睛,她才回神。
顾白贴心的用手给她遮挡了一下阳光,岑江心把他手挪开,让他安心开车,她需要晒晒太阳。
她太冷了,冷的浑身僵硬,阳光劈头盖脸的砸下来,可她仍旧感觉到寒冷,那冷从骨头缝隙不停往外渗,就连心跳都因为这极致的寒冷跳动缓慢。
她在风和日暄?、热气袭人的炎热盛夏,仿佛掉入寒风刺骨、折胶堕指的数九寒天。
她就那样执着的坐着,目视前方,固执的、可笑的晒太阳。
顾白贴心的拉着岑江心去了之前一直说的临江公园,夏日到了,景色宜人,他说过要带她去看看的。
岑江心一路无言,仍旧顾白带她来去,她如今不愿意再思考,她不断告诉自己,她如今已经成长,她不再是那个小女孩。
但人的情感很难说通,人总是会在同一个地方反复摔倒,伤口不断愈合,撕开,再愈合,再撕开,直到留下惨烈的伤痕,才会趋于无感。
人也总是犯傻,用名为「期待」的刀,反复凌迟自己,换来无数次的自我怀疑,自我嘲讽,自我堕落。
但好在,时间会解决一切,人终究会跨过那个万丈深渊的坑,带着她的尊严,走向新的世界,在无数个默默痛苦的深夜后,成为一个情绪稳定的大人。
岑江心终于差不多缓过来,她如今心痛的时长越来越短,只剩下满满的疲惫,她别无所求,她只求最后一件事。
——岑守正不会丧心病狂到她接受不了的程度。
——她岑江心的猜测是错的,那场绑架和他没关系。
可她不会因为害怕面对,而放弃对真相的探寻,稀里糊涂的过日子。
戏台子开场了,没有中途停下的理由。
她闭上眼睛,短暂的享受着可能是之后日子里为数不多安宁,养精蓄锐,决一死战。
不知过了多久,车终于停了。
“老婆,”顾白的声音在旁边温柔的响起,“到了,起来吧。”
她睁开眼,满目的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色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临江公园的人不多,大都是没课的学生或者退休的老人,两个人都很安静,静静的欣赏美景。
岑江心下车,和顾白并肩前行,隐入这无尽绿树花海。
风吹叶动,带起一片热意。
岑江心肩头落了几片花瓣,她没有拂去,任由它自由的来去。
“顾白,你总是会哄我开心。”岑江心两个人慢慢的走着,心情也跟着慢慢变好。
毕竟世界这么大,人生不只有那些爱恨,还有美景嘛。
岑江心终于真心扯出个笑来,一双眸子看着顾白,她的城防撤了军,她的疲惫如山倒,她没骨头的瘫在顾白身上,少有的变得小孩一般不讲道理。
“懒得走了,背我吧。”
顾白听话的把岑江心背起来,一步又一步,缓慢的走着,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为老婆服务,义不容辞。”
岑江心笑着轻锤他后背,“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这里?”
“我什么都知道,”顾白胸有成竹,“你是我的一切,我的生命,我远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岑江心趴在顾白背上,他的心跳声就这样传进她的耳朵里,她轻笑,她拼了命隐藏的自己,被轻易看穿,她竟然没有生气。
她竟然没有生气。
风又吹起来,盛夏就这样迎面到了两个人的身上。
岑江心摊开手,感受着时不时路过的风,她捉不住风,她只能感受它从自己之间流走。
不过没关系,她只要这片刻的停留,片刻的感受,无论从前之后,拥有过就好。
顾白带着岑江心找到了个没人的地方,这里是个亭子,古里古气的,单坐在这里,和穿越到古代了一样。
岑江心看着顾白,她忽然觉得很安心,那些全身心爱她的,都已经先她而去,只剩下她一个在苦苦挣扎。
她渴望爱,可她是个懂事的孩子。
爱是给不懂事的孩子的。
她有点倒霉,她是个懂事的孩子。
她压抑着自己,努力扮演一个完美的人,苛求自己,薄待自己,用极端的方法证明自己还活着,证明自己的价值,她不断的告诉自己,自己不需要那些所谓的爱,她一个人可以,她活的如同完美的机器人。
她的确越来越厉害,越来越有价值,佩服她的越来越多,她身边的合作伙伴也越来越多,可她也深感疲惫,深感孤单。
可顾白似乎是个例外,他爱她,爱到可以放弃自己,把自己的人生完全为了另外一个人规划,爱的抛弃自己,心甘情愿做个附庸,爱的卑微痛苦,甚至都不想在她生命占据什么,只想远远看着,赌上一生,看一眼就足够。
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