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并不是节假日,酒店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大都是附近大学的年轻面孔。
好不容易清闲下来,两个前台就开始放松起来,毕竟没有人不会在工作里摸鱼的。
工作的真谛之一,就是摸鱼。
一直玩手机,会觉得疲惫。
一直聊天八卦,会觉得口干舌燥。
但这些放到工作上,三者一结合,事情就变得一直有趣起来了。
两个人叽叽喳喳,聊的不知天地为何物,抬头却看到了这辈子的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冷汗直流的噩梦场景。
——世界上最可怕的,并不是摸鱼被抓包。
而是摸鱼被老板的老板抓包,你的摸鱼直接跨域层层审批,到了总老板那里,然后,总老板从天而降出现在你面前!
岑江心看到了两个小孩眼里的震惊,她其实并不生气,这都是常事,如果每个员工都恶狠狠的不让摸鱼,要求他们在公司的每一刻都在工作,不能做任何其他的事儿,那也太没有人性了。
又不是卖给她了,员工付出劳动,公司付出工资,双方平等交易。
员工只需要保证工作质量,公司只需要保证工资发放和正常的福利待遇。
“给我顶层总统套房门牌号是1304的房间的房卡,里头是我父亲,别怕,给我吧。”
岑江心即没有责怪,也没夸赞,她就是平静的让她们给自己房卡,然后转身就走。
不过想起来了什么,又回身,“别怕,我不会告诉你们主管。”
两个小孩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一泼三折,终于落了地,面面相觑后,一同摔坐在了椅子上,异口同声:
“安全了——
吓死人了——
太消暑了——”
*
岑江心坐着电梯,一路往顶楼杀去,她这次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她另有目的,所有的视频都只是猜测,贸然撕破脸,大家都不好受。
她站在门前,她忽然有些踌躇。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父亲了,他除了一直打电话和她要钱,父女两个已经将近一年半没见过面了。
她父亲天南海北的,除非没钱,不然没人捉得住他。
岑江心闭上眼,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在心里不断警告自己,对里头那个空有「父亲」名号的人,抱有任何幻想,一点幻想都不要有。
推开门,岑守正正在里头吃饭,他豪放的点了一大堆东西,岑江心粗略看了看,这些东西没有几万也有几千。
不过这是岑守正日常餐标的一半,这事要是让岑稷华知道了,没准会激动不已,这孩子终于会少花点了。
岑江心保持着恭敬,她一直对这个父亲都是这样的态度,任他东西南北风,岑江心一直不曾改变态度,在对岑守正这方面,没人能抓住她的把柄。
一步步走到岑守正面前,岑江心习惯性的化成「恭顺」的孩子模样,“父亲,好久不见,父亲回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好去接您。”
岑守正正眼都没给岑江心,他根本不搭茬,仿佛这个人不存在。
岑江心看着岑守正,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个样子。
——懒散的,好吃懒做的,永远不拿正眼看她的「父亲」。
岑江心就这样盯着他,岑守正被盯得发毛,终于没办法忽视这个令他作呕的女儿,出口带着十分的不屑。
“行了!和一个傻子一样戳在这里,自己去找地方坐,还得我请你,笨也就算了,还一点礼貌没有,老爷子真的是瞎了眼了,越老越糊涂。”
岑江心看着岑守正,一年半不见,岑守正明显见老,头发白了大半,皱纹爬上他帅气的脸庞,但平添气质。
她这个爹还真的是要颜值有颜值,要品质有颜值。
岑守正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闪烁着精明的算计,也带着那股子对她永远化不开的怨气。
岑江心找地方坐下,岑守正吃了口龙虾,看着岑江心,直接开口,语气里毫无温度可言。
“我不想见你,也不留你吃饭,我这里庙小,怎么能容纳你这座大佛?”
“父亲别生气。”岑江心仍旧保持着礼貌,手却不自觉握紧,手指泛着白。
岑守正瞥了一眼岑江心,眼神带着鄙夷和不屑,他这个女儿,他从来都看不上,因为这个女儿,因为他那几个孩子,一个个的都比他出息,他那个利益为上的老爹,找到了他的替身,对他越来越淡薄,这几个孩子,都是来讨他命的讨债鬼!他怎么会喜欢的起来!
他开口,仍旧是浓厚的嘲讽,“怎么敢啊,你多厉害啊,接管了集团,要饿死你老子啊,一分钱都不给,真是我的好女儿,既然你先刻薄的,我还当什么慈父?给我滚!”
岑江心放下手里的包,起身将桌子上刚开的香槟,给岑守正手边的空杯倒了一杯,又拿了个空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父亲,”岑江心拿起酒杯,走到岑守正身边,给他敬酒,“钱的事,是爷爷的决定,您也知道,爷爷的决定,就算是我也没办法,现在集团也好,岑家也好,毕竟都也不是我一个说了算的地方,很多事,我也得看着爷爷的态度,作为小辈,我怎么能对抗呢?
请您见谅,这杯酒,我给您赔罪,您别生气。”
岑江心一饮而尽,岑守正却没有动作,不耐烦的看着她,如同看一个作秀的戏子。
不过岑守正的确看对了一半,岑江心的确在做戏,搭了台子,那戏就开始了,之后便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岑江心不管岑守正的态度,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一杯还是敬您,这是为了给您接风洗尘,您回国的时候我不知道,没办法给您接风洗尘,这杯迟到了,是我做女儿的不对,您见谅。”
随后再次一饮而尽,岑江心又倒了杯酒,这次她没喝,她退了几步,靠近椅子后,安然坐下,一只手拿着酒杯摇晃着,另外一只手放到桌底藏匿,她坐在岑守正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