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大家都默契的不说话,看着这对昔日的兄妹,现在的对头,还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旁人只想看岑江心对于叛徒的报复,但不知道其中的爱恨。
岑江心落落大方,刻在骨子的意识告诉她,一切都要以家族利益为上,以家族面子为上。
今日发作,使了性子,痛骂沈宴辞几句,当然可以出气,可出气之后呢?用盛华的面子给她洗地吗?
裴氏和岑家的产业有所关联,都是一个圈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如果真的可以彻底撕破脸,岑江心当时就做了,不至于和裴家维持表面的平衡。
现在岑家并不是立敌的时机,几年前的危机虽然看着是平安度过,一切都在逐渐回归正规,岑家在外人看来仍旧是不可动摇的圈子里的第一梯队。
但岑江心自己明白,岑家情况没有那么好,危机带来的后续情况,让企业内部仍旧岌岌可危,就是这样,她才会拼了命的在稳定老基业的基础上,拓宽产业,不断精进,不放过任何机会。
对正在发生或者可能发生的危机做出最最正确理智的选择,这几乎是她的合理反应,她自己都不惊讶,甚至为此,她可以不断放弃自己的感受,直到自己再也没有感受。
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更不能让在场的看笑话,人得撑住,面子工程得做的足,旁人便会敬重三分,人活的,就是这三分敬重。
“沈总监,”岑江心保持着礼貌,“男女有别,单独去说,的确不好,裴总忙碌,来不及过来,您替他过来,我实在是感激,也托您转告,他的问好收到了,也祝他安好,您也是,晚宴愉快。”
沈宴辞看着游刃有余的岑江心,恍然惊觉,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倔强小女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如此大了,如此滴水不漏,如此礼貌疏离。
回到了最初,变回了那个对他一身刺的小刺猬。
可时过境迁,他只能苦笑,然后摆手再见,可他不愿意,他执着的想和她说说话,在国外他无数次做梦,他以为他不会记得,可每个深夜,岑江心对他说的每句话,他都刻骨铭心,念念不忘。
现在终于见到了,他知道她恨她,他知道他回来晚了,可他就是不甘心。
倒霉的为什么总是他。
为什么总是他。
为什么一直是他……
岑江心看到了沈宴辞眼中的复杂神色,但她懒得去分析这眼神背后到底深藏这什么,她和沈宴辞既然不得不交流,那她就只是希望公事公办,她已经不是那个不知道为什么活着的小女孩了。
她已经长大了。
人不可能永远是小孩子的。
岑江心的话很圆滑,用最好的借口婉拒了私下见面,也告诉了众人,没热闹可看,人家是替老板问好的,两家仍旧会继续合作,别看笑话了,散了散了吧。
周围人眼见没了热闹,继续呆着,没准会惹得岑家和裴家的一身骚,自然而然的散开,各自去了位置,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谈话,不过这次谈话中心,和岑裴两家无关了。
会场恢复了觥筹交错,绚丽的灯光、节目和音乐充斥着这里,一切都那样的祥和热闹。
但这边任旧剑拔弩张,战斗仍未结束。
沈宴辞自嘲的笑笑,“还是不肯和哥哥好好说话吗?”
人去了不少,这次宴会安排的很好,家属和被邀请者坐在一起,而不是大长桌子,大家一起坐着,这样倒是有了点各自的小空间,一家人窃窃私语方便一点。
岑江心这里就她和顾白,而且位置安排的很好,观景极佳,周围人不特意过来,会很少,不过倒不是主办方薄待,这是岑江心特意提出来的,不要安排显眼的位置,毕竟来了是为了做慈善,不是为了让大家看她岑江心和岑家的。
岑江心终于撕下一点点伪装的面具,漏出一丝尖锐的对抗。
她压低声音,“沈总监,你是我哪门子的哥哥?”
“毕竟之前是。”
“可现在不是了,我父亲结婚再离,离了又娶,我和你,早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了。”
顾白不着声色的挡在岑江心身前,作保护状,他是实在忍不住打人,今天本来是打算让沈宴辞看看,他毫无可能了,绝了他的希望的,却不曾想,他比自己想的更加卑劣。
这个人只在乎自己,他只在乎自己的情绪,却不在意这个情绪给别人带来了什么。
别人是否会因此左右为难?会不会被流言纷扰?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统统不在他的考虑内。
这是爱吗?这才不是,这是自爱。
头一次,顾白觉得自己的计划错了,这次失败,彻彻底底的失败。
“沈总监,”顾白出口,“请你尊重我的妻子。”
沈宴辞似乎被触及到了什么禁忌,变得有些激动,“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你,”顾白说,“但我懂我的妻子,你这样让她难堪,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看不到她的局促,看不到她的为难,沈宴辞,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左右为难,你何必用你的为难去为难她。”
沈宴辞的脸色迅速沉下来,他看着护在岑江心面前的顾白,义正言辞,岑江心就那样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自己的影子,自己仿佛就像是一个小丑,不过是一个作陪。
她也是这么想的吗?
自己是她的拖累?
沈宴辞拼了命否认,不是的,不是的,他真的只是想解释,想和她说。
说他那些话言不由衷,说他没有讨厌过她。
说他说了谎,他有为了她在深夜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痛哭流涕,心如刀割。
顾白看着沈宴辞,他真的后悔今天让他到这里来,哪怕岑江心一辈子都忘不了沈宴辞,他都不再想让她为了遗忘,为了接受他,而遭受这样的尴尬,而再次忍让自己的情绪。
他应该换个别的方法的……哪怕一辈子做不到,一辈子都剜不掉那块名为「沈宴辞」的腐肉,他也可以视而不见的。
只要最后是他在身边,这就好了。
顾白看着沈宴辞,继续开口,“沈总监,请你不要再继续纠缠我的妻子,她脾气好,不是你欺负她的理由,都是人,都有人疼,你不心疼她,我心疼,我心疼她的舍己为人,心疼她的隐忍。”
岑江心一愣,她以为她情绪一直隐藏的很好,许多人都评价她是一个完美的继承人,哪怕是岑稷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