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界东域,妖族地界终年不见天日,苍穹被厚重的墨色妖气云层遮蔽,日光难透,大地一片焦枯。龟裂的黑土之上,遍布着妖兽骸骨与干涸的血渍,狂风卷着浓烈的腥秽妖气呼啸而过,刮在山石上发出刺耳的呜咽声,处处透着死寂与暴戾。
此地乃妖族核心疆域,万妖俯首,唯鲲妖皇江卧云马首是瞻,而他的主殿——鲲鹏殿,便矗立在妖界腹地最高的万仞妖峰之巅,以万年玄铁、上古妖兽脊骨筑造而成,殿宇高耸入云,飞檐如鲲鹏展翼,却又带着噬人般的狰狞。殿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暗紫色妖气,远远望去,如同蛰伏的上古凶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妖皇威压,寻常妖族靠近,便会被威压震慑,匍匐在地,不敢仰视。
鲲鹏殿内,气氛阴森肃穆,四角燃着幽绿鬼火,火光跳动,将殿内映照得明暗交错,更添诡谲。地面由光滑的玄铁铺就,倒映着鬼火与殿内身影,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浓郁妖气交织的味道,慵懒中藏着致命的危险,偌大的宫殿内,寂静无声,唯有殿外狂风呼啸的声响,隐隐传入。
主位之上,鲲妖皇江卧云慵懒斜倚,身下是铺着雪白九尾狐裘的玄金座椅,一袭玄色暗纹锦袍松松垮垮裹着身姿,袍角绣着的暗金鲲鹏纹路,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流转着妖异的流光,隐隐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生得极美,眉眼狭长精致,肤白胜雪,鼻梁高挺,唇色是浅淡的绯色,若是褪去周身妖气,便是比玄灵界任何世家公子都要出众的容貌。可那双眼睛,却是极致的暗金色,瞳仁狭长如兽,眼底翻涌着睥睨天下的傲气与深不见底的阴鸷,微微眯起时,目光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妖皇威压无声弥漫,让殿内值守的妖卫,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江卧云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规律且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他神色闲适,仿佛对人间长宁城的战事毫不在意,实则一切尽在掌控,只等着那个为他立下关键功劳的人,前来禀报。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轻盈却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入鲲鹏殿,来人正是白洛曦。
她早已褪去在天剑宗时,那副温婉柔弱、人畜无害的伪装,一身玄色镶银边的紧身劲装,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没了往日的纯良温顺,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对权势的贪婪,以及一丝刻意收敛的谄媚。
她步伐稳健,走到大殿正中央,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单膝跪地,右手紧握成拳,轻轻抵在左肩之上,行妖族最标准的觐见之礼,脊背挺直,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十足的恭敬,对着主位上的江卧云朗声开口:“尊上,下属白洛曦,前来觐见,禀报长宁城前线战况,以及黎舒的详细情况。”
江卧云缓缓睁开微眯的双眼,暗金色的眸光落在白洛曦身上,带着审视与玩味,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诱惑,漫不经心地开口:“嗯,说吧。此事你办得合我心意,你想要的一切,权势、地位、无上实力,我都可以给你,哪怕是让你凌驾于万千妖族之上,也并非难事。”
一句承诺,轻描淡写,却足以让无数妖族为之疯狂,甘愿赴汤蹈火。
白洛曦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那是对强大实力、至高权利的极致渴望,她压抑住心中的激动,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笃定的弧度,声音清晰而冷静,将前线之事一五一十地道来,没有半分隐瞒:“回尊上,此次长宁城第一战,我方前线妖将急于求成,贸然率军强攻,虽折损了不少妖兵,有数位妖将战死,但妖族本就兵源无穷,此番损失不过皮毛,无伤大雅。”
“反观人类修士一方,经此一役,伤亡极为惨重,金丹修士折损过半,元婴修士也多有负伤,长宁城守军士气低迷,人心惶惶,早已是强弩之末,根本不堪一击。而我这边,一切皆按尊上的密计行事,没有丝毫差错。”
“战事危急之时,黎舒果然念及往日情分,对我毫无防备,亲自前来护我,我趁机出手,将淬满蚀神散的短剑,狠狠刺入他的后背,剧毒尽数侵入他的经脉脏腑。此毒乃上古妖毒,专克化神修士,他即便修为通天,若无解药,不出四月,便会灵力尽失,经脉尽毁,最终神识溃散,身死道消。”
“谢祈安虽是万年难遇的极品火灵根,可凭借他的火灵力,也只能勉强为黎舒压制毒素,延缓毒性蔓延,根本无法彻底根除。他们唯一的希望,便是月圆之夜开启的沧澜秘境,以及秘境深处的火灵仙葩。”
说到此处,白洛曦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与得意,继续说道:“我早已打探清楚,这火灵仙葩有铁则,唯有黎舒亲自进入沧澜秘境,在采摘下来的第一时间立刻服用,药力才能直达经脉脏腑,彻底化解蚀神散,达到最佳解毒效果。若是耽搁片刻,或是由他人采摘后转交,药力便会飞速流失,哪怕只是晚了半柱香的功夫,解毒功效都会大打折扣,甚至完全失效,沦为无用的凡花。”
“届时,月圆沧澜秘境开启,黎舒为求活命,必定会亲自踏入秘境,谢祈安、宋璟逸等人,也定会随行守护。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布下天罗地网,要么在秘境之中截杀他们,眼睁睁看着黎舒毒发身亡,看着人类修士的希望破灭;要么直接抢夺火灵仙葩,交给我方适合的修士服用,壮大我妖族实力,让人类修士彻底陷入绝望。”
“一切都在尊上的掌控之中,秘境之内,黎舒的生死,全凭尊上决断,是慢慢折磨,让他生不如死,还是直接斩杀,永绝后患,都听尊上安排。”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透着狠辣与算计,她对昔日的师尊黎舒,没有半分愧疚与不忍,只有彻底的背叛与歹毒,满心都是如何讨好江卧云,换取自己想要的实力与地位。
话音落下,鲲鹏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幽绿鬼火跳动,将白洛曦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片刻之后,一阵低沉且慵懒的轻笑,从江卧云口中缓缓传出,笑声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玩味、阴鸷与志在必得,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锦袍拖地,无声无息,周身的妖皇威压缓缓散开,却并不凌厉,反倒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他缓步走下台阶,步履从容,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人心尖上,一步步来到单膝跪地的白洛曦面前。
江卧云伸出一只手,指尖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没有一丝瑕疵,轻轻拂过白洛曦的脸颊,动作轻柔,却让白洛曦浑身一僵,不敢有丝毫动弹,连呼吸都屏住了。随即,他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缓缓摩挲着,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透着致命的诱惑与不容抗拒的强势:“干得极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周全,尤其是火灵仙葩的服用铁则,你打探得很清楚,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你一心想变强,想摆脱蝼蚁般的身份,成为人上之人,我可以满足你。你本身是水灵根,资质尚可,我能助你灵根变异,直接蜕变成上品冰灵根,与黎舒的霜雪灵力同源,日后修炼,事半功倍。”
白洛曦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上品冰灵根,那是玄灵界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灵根,有了此灵根,她的修为必定能一日千里,彻底摆脱过去的平庸,她激动得浑身都微微颤抖,却强忍着没有出声,等着江卧云的下文。
果然,江卧云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蛊惑与冰冷的条件:“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得到这等机缘,便要付出对等的代价——入魔。弃了你人族的道心,断了与天剑宗的所有牵绊,入我妖族魔道,从此,生为我所用,死为我所控,此生不得背叛。”
“我相信,以你的心性,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只要你入魔,我不仅给你上品冰灵根,还会亲自传你上古魔功,助你突破境界。以你如今金丹中后期的修为,灵根变异入魔之后,可直接突破至元婴中期,一步登天,这等机缘,旁人求破脑袋都得不到。”
“白洛曦,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
最后一句,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直直逼向白洛曦,让她没有丝毫退路。
没有丝毫犹豫,白洛曦眼底的决绝愈发浓烈,她猛地俯身,对着江卧云深深叩首,声音坚定而恭敬,没有半分迟疑:“尊上,洛曦选择入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道义、师门情分,皆是虚妄,唯有实力才是根本。只要能变强,能拥有无上权势,入魔又有何妨!”
“今日,洛曦愿拜尊上为师,从此脱离人族,入妖道,修魔功,此生此世,效忠师父,绝无二心,若有违背,魂飞魄散,永堕轮回!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哈哈哈!好!好!好!”江卧云闻言,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殿内鬼火剧烈跳动,殿顶的妖气都翻涌起来,他满意地看着白洛曦,暗金色的眼眸中满是赞许,“白洛曦,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识时务,够狠绝,日后必成我妖族利器!”
他抬手,轻轻扶起白洛曦,语气带着几分吩咐:“今日天色已晚,你先下去歇息,好生调整状态,养精蓄锐。明日起,我便亲自传你魔功,以妖力助你变异灵根,三个月之内,我必让你稳固元婴中期修为,甚至更上一层。”
“待月圆之夜,沧澜秘境开启,你便带着彦盛、池瑶这两位得力妖将,一同潜入秘境,抢夺火灵仙葩。切记,务必阻止黎舒在采摘后第一时间服用,这是重中之重。抢到仙葩,重重有赏;即便失手,也无妨,回来后,我会对你严加教导,让你变得更强。”
“另外,秘境之中,寻机斩杀黎舒身边任意一人,不必强求,却也尽力而为,也好让长宁城的人类修士,愈发惶恐不安,不战自溃。下去吧。”
“是,师父!徒儿遵命,定不辱使命!”
白洛曦恭敬行礼,起身转身,快步走出鲲鹏殿,背影利落,没有丝毫留恋,眼底满是对未来实力的憧憬,早已将天剑宗、水凌波的养育之恩,抛诸脑后,彻底沦为妖族的爪牙。
待白洛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江卧云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暗金色的眼眸冷沉如冰,周身的慵懒尽数散去,只剩下阴鸷与猜忌。
他轻轻抬手,抹去指尖残留的白洛曦的气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的确会助白洛曦变强,会给她上品冰灵根,会传她魔功,但他从不信任何人,尤其是背叛师门、毫无底线之人。他不会全然信任她,只会以魔功种下禁制,慢慢控制她的神魂,让她彻底沦为自己手中的一把刀,为他征战,为他卖命,待日后失去利用价值,便随手弃之,绝不留情。
黎舒,谢祈安,长宁城,东域……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场以玄灵界东域为棋局,以万千生灵为棋子的博弈,他赢定了。他要亲手摧毁黎舒这个东域最后的支柱,要看着人类修士绝望哀嚎,要将整个东域,纳入妖族的版图。
江卧云缓缓转身,重新坐回玄金座椅之上,闭上双眼,周身妖气再次收敛,恢复了那副慵懒闲适的模样,心底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月圆之日,沧澜秘境开启,收网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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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人类修士军营,黎舒的专属清心木营帐内。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一抹暖金色的霞光,透过帐帘的缝隙,落入帐内,给清冷的营帐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暖意,稍稍冲淡了白日里的压抑与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