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的顶透出了一个大洞。
薛有文傻眼。
他这才回想起来他方才执行正义的时候把帐篷带倒了,现在金属支柱全部扭曲着,四仰八叉地和坟地枯枝融为一体。
里面的东西则全稀稀拉拉掉在泥地里,被套已看不出原样,冷风从洞里灌进去,无比凄凉。
见过露天别墅,没见过露天帐篷的。
难道他今天注定只能以天为被吗?
薛有文把还能用的从土里刨出来,看了看,又嫌弃地扔到一边。
犹豫半天,最终薛有文像一只蜗牛一样爬进帐篷里,在角落蜷成一团。
明天必须赶紧把老屋收拾出来,不然遇上下雨就完蛋了。脑袋上的疤还隐隐作痛,但忍了一会儿他渐渐觉得麻木起来。
拍了拍隔壁的墓碑,给妈妈道了声晚安,薛有文沉沉睡去。
……
家里经常死人的都知道,人死之后房间若放着不管,就会像是也死掉了般迅速腐败。
不提地上爬满的杂草,房顶上厚的可以当瓦的鸟屎,最让人烦的是肉眼看不见,走过去却糊你一脸的蜘蛛网。
薛有文呸了三口,还是感觉满脑袋都是网。
“啊!”他烦躁地疯狂甩头,试图学小黑高效清理自己。
小黑是他之前养的狗。
事实是人狗有别,本来只是脸上缠着网,现在他觉得自己要变成法老了。
薛有文精疲力竭地抄起从门边拿来的不知名农具,打算先把地上的草清干净。
农具长得像九齿钉耙,可惜威力差得远,一用力棍身分离,薛有文举着光棍干瞪眼。
除草不行那就扫地,结果扫到蜘蛛窝被大蜘蛛追得满院子跑。
半天过去了,薛有文累得摊在竹椅上,啥事没干成。
要不直接睡妈妈屋里吧,他自暴自弃地想,四四方方的,偶尔还能烤火,除了名字不吉利之外简直完美。
想到这里仿佛心中真有一团火似的,口水都被烤干了,他拿起水瓶——
没水。
没水?
薛有文烦躁地把眼睛怼瓶口上,一滴没有。
他环视四周,没有卫生间,没有现代化灶台,那水从哪儿来?
后边那条河?脏死了;生火烧水?屋里塑料盆全脆了,一滴水都兜不住;怎么会有地方连自来水都没有,换一个月前的薛有文打死也想象不到。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录荒野求生的呢。
当务之急是买生活用品,他出门打听了一圈在哪买东西,抄起两千块往村中心走去。
快中午了,路上人都出来晒太阳,见着他细皮嫩肉,都看稀奇似的看他。
供应点柜台里,老板叼着烟,低头专心致志地捣鼓手里的东西,薛有文叫了他好几遍都没听见。
薛有文木着脸,前倾身子,突然大吼一声!
“嘿!”
那人猛地抬头,薛有文没反应过来,下巴直接和对面的额头来了个火星撞地球。
两个人齐齐骂了一声,一人捂着额头,一人捂着下巴,大眼瞪小眼。
“怎么又是你?”
两人同时出声。
坐在柜台里的,正是昨晚上的人。还是眼熟的紧身黑背心,只不过薛有文这次看清了他的脸。
很凶。头发短得像刚除过草的地,小麦色皮肤,眉死死压着眼,脸上遍布粉红疤痕,瞪他的时候像是某种野兽。
薛有文却注意到他的嘴很小,很红,中和掉这张脸上的狠厉,显得他的表情格外鲜活生动。
生动地表达了想杀人的心情。
薛有文叫苦不迭,不是冤家不聚首,他的狼狈怎么全被对方看光了。
“怎么不能是我?”薛有文皱眉,试图打造冷酷人设,“全村就这儿卖五金,你以为我想见你?”
对面比他更冷酷:“不想见我正好,本店的货不卖傻*。慢走不送。”
薛有文:?
薛有文:“你有病啊,我说我来买东西,又不是不给钱!”
对面:“我说不卖,滚。”
二十一世纪了,薛有文没见过如此扯皮耍赖不识好歹不讲理小心眼的人,他正想和对面好好掰扯掰扯《消法》,就听旁边传来一声吼:
“死娃儿,我喊你看店你在装啥子怪!”
对面那人浑身一僵,薛有文好奇转头,就见供应点旁搭起的帐篷内,一群人围着在打麻将,地上满是瓜子花生壳,而一个长相彪悍的女人正满脸怒容,瞪着这边。
看样子像是那人的妈妈。
就见她边搓着麻将,边吼道:“人娃娃多乖一个来买东西,你就晓得耍你的木头,你再耍个试一哈!老子扇死你!”
见那人灰溜溜放下手里的东西,薛有文心里快笑死了,肩膀不停在抖。
一物降一物。
那人白他一眼,没好气:“买什么。”
薛有文装作为难:“我思考一下,来三个塑料盆和桶。”
那人把盆放柜台上,数了数,正想报价。
薛有文哎呀一声:“忘了,我还要个打火机。”
那人又蹲下,在柜台里翻了半天,拿出个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