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我找到了几处那些人将拐去的孩童中转安置的地方，带了人趁他们不备，偷偷将孩子们救出来，送她们各自归家，实在找不到家人的，就安置在善堂内。”

“可我找了许多地方，救了无数如英莲一般大的孩童，始终也没有见到我的英莲。”

就这样她找了一年又一年，直到母亲病倒，她才恍然惊觉自己将身上的责任忽视了多久。

除了英莲，封家还有这许许多多的人需要她，母亲一生打下的基业更不能就这般毁在她的手上，被外人拿去生生断送。

如果她们母女注定缘浅，那她也只能就此慢慢放下。

可这位小姑娘这般一问，她心里又忽然升起一丝隐秘的希望来，或许……她的英莲还能回来？

黛玉垂下眼眸，左手捏在衣侧点了点，沉思片刻后方道，“封掌门的意思是那些人牙子自成规模？那是否探知到那些孩童最终都会被卖向何处？”

封桓沉默半晌，叹了口气，“是我无能，始终没能查到这些人的上家。”

黛玉眼眸一抬，转而又问：“那你呢？英莲，你阿妈是在何处乱葬岗捡到的你，捡到你时，又是什么样的情形？”

封桓恍惚数息，才知晓这声“英莲”并非在唤她的孩儿。

英莲蹙眉思索，回忆道，“是大如州与连州交界之地，阿妈说捡到我时气息微弱，先天不足，便猜也许是因为我体弱难养之故，方才将我抛弃。”

婴儿先天不足，贫穷人家无法负担医治之资，便将其弃于荒野，也是常有的事。

但未必没有另外一种可能。

封当家的女儿幼年丢失，英莲同样也是幼年被弃，按理说这些年大如州境内并无大的灾荒，寻常百姓家的日子该是一年比一年好过，二者未必不是因为相同的缘由与原本的家人失散。

“目前看来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拿到文家确切的罪证，到时铁证如山，从上而下，方能彻底击垮文家在大如州中的一手遮天之势，而这条线，正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清脆的童声落在院中，掷地有声。

毕竟哪怕是天子，想要将一个盘根错节的大家族连根拔起，也需要一个充足的理由。

黛玉思及这些时日所见，大如州中倘若当真是上下沆瀣一气，那么想要让府衙能够秉公执法，无异于痴人说梦。

昨日她已给京中去信，信中方将这段时日包括近日在大如州中见闻同姥姥分说清楚，若是可以的话，此事说不定可以从京中入手。

文家盘踞一方，欺上瞒下，背后必然有倚仗，可再大的倚仗也大不过皇权，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酣睡？

封桓眉头紧锁，面露忧色：“可文家在此地屹立百年，背后未必没有更大的靠山，若是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岂非平白害了你们？”

宝钗正擦拭着手中长剑，闻言亦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当今天下皇权稳固，天子正当壮年，何人如此大胆，敢在此时觊觎皇权？”

谈及京城之事，封桓不似这些小辈一般口无遮拦，当即闭口不再多言。

“我已向姥姥去信，左右此法是否可行，三五日间便有答案，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先找到足够的证据，哪怕是天子发难，也需要一个充足的理由，到时候即便此法不成，有罪证在手，也能再伺机行事。”

黛玉见袭人晴雯未作反对，心中已然有底，而封桓又似有犹疑，方继续解释道。

这话倒是没错，封桓面色略缓和一些，只当她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做事不知轻重，但少年心性本就如此，能思及两全之法，已是她们的非常人之处。

湘云两只手掌来回摩擦，双目炯炯有神，十分迫不及待，"那我们要如何才能搜集到充足的罪证呢？"

黛玉抬手捏了片刻下巴，眼波一转便有了主意，“我们可以就从英莲这条线入手，既然有行拐之人，那必定存在更庞大的网络来完成后续的转手、买卖。”

“这些事情看起来似乎不相关，背后的逻辑却十分相似，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封当家追查这么多年，哪怕不能奈幕后之人何，想来也必有所获吧？”

封桓对上黛玉那双狡黠的眼睛，目光一转便见那叫做宝钗的女孩同样沉静如水，心中猛然一跳。

寻常少年这般年纪尚在家中成日思乐，这般洞察人情者少之又少，偏偏这群孩子中占了俩，与她们相比倒显得她这个大人都有些自惭形秽了。

纠缠她近乎半生的阴影，今日终于有机会得解了吗？

封桓垂下眼眸，沉声道：“从我这些年探查的消息来看，孩童的拐卖无非就是几个去处，一则卖与富贵人家做丫头使唤，二则卖与贫寒人家做童养媳，再有就是些龌龊去处，文家既然这般罔顾王法，未必没有牵涉其中只是……”

只是苦于每每寻到一些与文家有着似有若无的联系的时候，线索便断了。

院中人聚在一处，无人注意院门外一片衣角停留许久后方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