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清茗本能地屏住呼吸,抬手捂住口鼻,眼睛却被烟雾呛得睁不开。他听见周围传来桌椅翻倒的巨响,听见有人在喊叫,听见刀剑出鞘的声音——
然后是一片剧烈的咳嗽声。
烟雾散得很快,快得像是有意识一般。等亓官清茗能睁开眼时,那些黑影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客栈里一片狼藉。
他扭头去看宋池楠——宋池楠站在他身侧,眉头紧锁,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两个人身上。
青冥伏在桌上,身子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喘息。他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却在微微发抖。
另一张桌边,枫尘际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领口,指节都泛了白。他的状态比青冥还糟,整个人都在抖,牙关紧咬,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泊鸿雁已经冲到他身边,蹲下去一把扶住他,声音还是冷的,手上的动作却稳得很:“喂。说话。”
枫尘际没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痛苦的呻吟。他整个人往一边歪,泊鸿雁手上用了点力,把他扶稳了。
“让你逞能。”泊鸿雁嘴上这么说,手却一直没松。
亓官清茗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就要往那边走:“我去看看——”
手腕被人攥住了。
他回头,对上宋池楠的视线。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沉沉的,在青冥和枫尘际之间扫了一圈。
宋池楠松开他的手腕,大步往青冥那边走去。
他走到青冥身边,抬手探了探他的脉。青冥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别动。”宋池楠声音平淡,手上动作却稳。
几息后,他又走向枫尘际,蹲下身,同样探了探脉。泊鸿雁盯着他,目光警惕,但没有阻拦。
宋池楠站起身,目光在青冥和枫尘际脸上扫过,又看向门外。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官道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卷着尘土掠过。
他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带他们走。”
泊鸿雁愣了一下:“去哪儿?”
“京城。”
“京城?”枫尘际艰难地抬头,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不去……”
泊鸿雁低头看他一眼:“你现在这样,由你说了算?”
枫尘际瞪他,想说什么,却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泊鸿雁手上又用了点力,把他扶得更稳了些。
青冥那边,他的同伴并不在场。他一个人伏在桌上,肩胛骨剧烈地起伏着,呼出来的气都带着颤。宋池楠走过去,把他扶起来,架着他往外走。
青冥艰难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虚弱:“你……你救我们……”
宋池楠没回答,只是架着他继续走。
亓官清茗站在原地,脑子还没转过来:“不是……京城?那不是还有好几天——”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宋池楠已经把青冥扶上马背,泊鸿雁也架着枫尘际出来了。
他赶紧追上去。
出了客栈,宋池楠却没有往来时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小路。那条路掩在树丛后面,窄得只能容一匹马通过,若不是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来。
亓官清茗愣住了:“这……这是哪儿?”
“近道。”宋池楠头也不回。
亓官清茗更懵了:“近道?我们来的时候怎么没走这条?”
“图上没有画,阮泛舟说的,你没听?”
亓官清茗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什么时候说的”咽了回去。
一行人策马前行,暮色四合,马蹄声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