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瑰意冷笑一声：“这屋子从前是无主，但现在我住了，便是我的。两位若是无事，还请速速离去。”
黑袍乙向前一步，声音阴冷：“好小子！年纪不大，嘴倒是硬得很！我看今日要出去的人是你！”说完，一抹幽暗短刃自袖中吐出，直奔朝瑰意而去。
朝瑰意身形一闪，轻松躲开了攻击。
黑袍甲见状，冷哼一声，双掌一翻，大蓬黑雾自袖口喷涌而出，腥臭扑鼻。
朝瑰意眼神一凛，召出火焰，瞬间将黑雾驱散。
见攻击都被轻松化解，两黑袍人合力攻了上来，黑袍鼓荡，阴风惨惨！
朝瑰意召剑而出，强横剑气一扫，立时将两人震退数步。
眼见那火剑就要刺来，黑袍甲成了良家模样。
“误会，一切都是误会！这位小道友，我们只是路过此地，误以为这屋子无人居住，绝无冒犯之意。”
“路过？在这城中，谁会无缘无故路过这种破屋子？”朝瑰意道。
黑袍乙也是赶紧扮作良民。
“小道友息怒！我们真没恶意！就是……想借宿一晚！早知道您在，给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朝瑰意道：“没有恶意？那为何一上来就动手？”
“是我们一时冲动，还请小祖宗高抬贵手，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黑袍乙急忙从怀中掏出个瓶子：“这是我们身上仅有的几颗丹药，还请小友收下。”
这边话音还未落，那边黑袍甲手中藏着的短刃，就闪起阴冷的黑光，猛地向朝瑰意刺去。
这一招出其不意，显然是黑袍甲心怀不轨，想要趁机偷袭。
幸好朝瑰意一直保持着神识外放，黑袍人刚有动作就已被他察觉。
“哼，阴险小人！”朝瑰意一个闪身后移，那短刃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却连一片衣角都未能割破。
一道银色电光，后发先至！
一把银光之剑停在黑袍甲的喉前一寸。
梅如珩从屋内走出，将朝瑰意护在身后，声音如霜：“动手之前，你们没想过后果吗？”
黑袍甲看着悬停在自己喉前的剑，都快成斗鸡眼了，脸色惨白。他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偷袭竟然如此轻易地被化解。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梅如珩：“你们没资格知道。”
黑袍乙见状，手忙脚乱地把几个瓶子掏出来摆在地上，跟摆供品似的。
“两位爷爷，是我们有眼无珠！这些灵丹请二位爷爷收下，就当赏我们两条狗一条活路！”
朝瑰意一脚踢翻那几个瓶子，冷冷道：“你们的诚意，似乎还不够。”
黑袍甲也从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几样法宝，生怕稍有不慎就被抹了脖子，一命呜呼了。
“两位豪杰，这是我的所有法宝，还请收回灵剑，放我一马吧。”
黑袍乙双手抱拳：“两位英雄，我们真的知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梅如珩不屑道：“知错？”
他手中的灵剑白光大盛，蕴含着雷霆之力的剑气一扫而出，将两个黑袍人震飞出去，重重摔倒在地，两人竟是接连吐出一口老血来。
他缓缓走向倒在地上的黑袍人，将他们的黑袍划去，露出了二人的真容，是两个中年修士。
他的剑尖轻轻抵在路人甲的咽喉之上：“去，在我弟弟面前跪下，磕头赔罪。”
路人甲连滚带爬地起来，膝行到朝瑰意面前，脑袋磕在地上砰砰响，没几下额头就见了血。
“小祖宗！小爷爷！我猪油蒙了心！我下辈子投胎做猪做狗也不该动这心思！求您饶我这一次！放过我们吧！”
见朝瑰意没有反应，路人乙把身上所有东西全掏出来，就连鞋底藏的一块碎灵石都抠了出来，堆在地上。
“全在这儿了！求二位爷爷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两条贱命吧！我们就是两条癞皮狗！您就当踩了狗屎，擦擦鞋放我们走吧！”
朝瑰意这才慢悠悠地抬起脚，将法宝丹药一一踩碎在地。
“你们的孝敬还算到位，可惜小爷看不上。”
见此情形，路人乙彻底慌了，竟一下跪在了路人甲身边，跟着不停磕头。
“两位爷爷饶命！我们真的知错了！您说怎么赔我们就怎么赔！您要我们一条胳膊，我们绝不留两条！只求留条狗命！”
很久，朝瑰意道：“想走？也行。不过……”
磕头的两个大气都不敢喘了。
“你们猜猜，我为什么会放你们走？猜对了，就滚。”
两人顶着脑门子上的血印愣在原地。这……是什么玩法？
片刻后，路人乙率先开口：“因为……我们长得丑？怕脏了您的眼？”
朝瑰意嘴角微抽。
路人甲赶紧补救：“因为今天天气好？适合饶人一命？”
梅如珩在一旁以指抚剑。
路人乙急得满头大汗：“因为我们有眼无珠！睁眼瞎子！狗眼看人低！”
无人回应。
“因为您心情好！您是爷爷！老祖宗！我们是孙子！”
“因为我们是两只缩头吊眼王八！是两个狗杂碎！命不值钱！挨了我们的脏血都会倒霉！”
“因为您是仙人有仙气！您菩萨心肠活佛转世！因为今天初一不宜杀生！”
两人生怕下一秒脑袋就和脖子分家，把所有能想到的离谱答案全往外蹦，越说越没边儿。
朝瑰意憋笑憋得辛苦，冷哼一声：“都不对。”
两人这回真的魂飞魄散了，瘫在地上抖成一团，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行了！看你们那蠢样！”朝瑰意道：“你们虽行恶事，却未完全丧尽天良。”
两人对视一眼，磕头道：“不！爷爷！我们真的是下流无耻的鼠辈，卑鄙阴险的小人啊！我们没天良！我们坏得流油！”
梅如珩道：“危难之际，不曾弃友独逃，这就是你们活命的理由。”
两人浑身一颤，抬起头来，眼中竟隐隐有些水光。
路人乙张嘴几次才哑声道：“小道友慧眼。我二人确实……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这百战之城，谁又是什么好东西？”
“我二人本就是散修，没背景没靠山，只因得罪了本地一个世家，被追杀得无处可逃，才躲进这百战之城。本以为能寻条活路，谁知进来了才发现，这里比外面更狠……”
路人甲接话道：“外面杀人还要找个由头，这里杀人不需要理由。我兄弟二人修为不高，只能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混口饭吃。今天冒犯二位，是我们有眼无珠。可我们……”他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大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爹娘都没了，就剩我们两个。要是连彼此都扔下，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路人乙点点头：“所以今天就算死，也得死一……”
“别说了，不想听。”梅如珩终于收剑：“今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二人。”
“是！多谢二位小祖宗成全！二位仙途无量！”
再重重磕了个响头，两道连滚带爬的身影，眨眼便消失在黑暗深处。
回到屋内，梅如珩关好门，将朝瑰意拉到身边。
他抓着他看了又看，声音焦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朝瑰意道：“没有，你弟弟我厉害着呢，别担心。”
梅如珩又伸手紧紧握住朝瑰意的手腕，两指在他的手腕内侧探了又探。
看到白汤圆这么紧张他，朝瑰意心底莫名攀上一股欢喜，还有些痒痒。手腕被触摸的肌肤也有些痒痒。
他唇角弯着：“如何？我的脉象是不是很有力？”
梅如珩看着他的眼睛：“下次不可再胡来了。”
他点点头，语气欢快：“嗯……你不是睡着了吗？我还设了结界，你怎么还能醒？”
梅如珩道：“这么大动静还不醒，那可能是猪。”
朝瑰意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戳了戳梅如珩的额头。
“你才是猪呢，白汤圆。我只是想让你好好休息。你就是睡着了，我一个人也能应付。”
“我知道你厉害，但我也担心你。以后遇到任何事，一定要叫我，不要一个人。”
朝瑰意此刻的心欢喜至极：“好。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别什么事都一个人冲在前面，让我也帮你。”
梅如珩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两人相视一笑，淡淡烛火勾勒出彼此的轮廓。
梅如珩又道：“下半夜我来守，你去睡觉。”说着，就把朝瑰意牵到了破烂窝边。
朝瑰意道：“我不困的，你睡吧。”
梅如珩道：“我已经睡了一觉不困了，你听话，去睡觉。”
朝瑰意摇摇头：“我一点儿，也不困！不睡！”
最后两人谁也拗不过谁，便一起坐在了破烂窝里，抬头看起了窗外的月亮。
夜色很深很深了。
朝瑰意声音里的睡意越来越浓：“白汤圆……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梅如珩轻声道：“好……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两个小修士，大修士对小修士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两个小修士，大修士对小修士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
他侧过头，朝瑰意已经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呼吸平稳而均匀。
少年的眉眼英气又舒展，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梅如珩轻声道：“小意，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