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他,其余活着的人也如此,众人的哭声嘶哑破碎,皆是从鬼门关走一遭的后怕与感激。
乡亲们帮着温贵在驿站后埋了温大。
与此同时。
江春绵正在接受邓知行的盘问。
至于为什么?
因为她掏不出能证明自个身份的户籍。
在被江家人卖给大柳村的田跛子时,原身身上就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于是她只能跪在草席上低垂着脑袋小声回话:“路上不小心弄丢了。”
这个理由邓知行听过太多次,于是再问:“那你是何处人,年岁几何,家中还有哪些人?谁能为你作保?”
江春绵自晓得要登船就早早打好了腹稿,所以此时回话倒也对答如流:“回邓师爷,草民是地球村人,年十七,阿奶带着我和乡亲们一起出来逃荒路上被人流冲散,我阿奶今年六十八,叫江素梅,您这簿子上可有她的名字?”
说完抬起头抻长脖子妄想去看他手中的簿子。
邓知行肃着脸背过身从怀里掏出嘉鱼县舆图,上面并未记载有她口中所说的这个村子。
她不是嘉鱼县的百姓?
“地球村?我怎不曾听说过?归何县管辖?”
江春绵再次摇头。
邓知行略一沉吟却觉得不对:“听敖望讲你识字会医?既如此又怎会不知地球村归何县管辖,莫不是哪里来的流寇故意冒充良民?”
他忽地变了脸厉声喝问江春绵:“还不从实招来?”
敖望也没想到自己醒来后竟被邓师爷套了话,见邓师爷质疑江春绵的身份,连忙挡在她身前替她作保:“师爷,她不是流寇,草民愿为她作保。”
“敖望,你让开,我要听她自己说。”邓知行威压道。
于是江春绵直起身,正视邓知行的双眸毫无半点畏惧。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邓师爷没听说过不代表不存在,自打我出生以来就没有出过村,至于识字,村中设有学堂,都是老师所教,村里每个人都识字,要不是闹蝗灾,里长也不会带我们出来。”
敖望和她同行近一月,如今听她所言,没想到她原来是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地方,震惊的同时又颇为心疼她。
“邓师爷,我愿保她,她绝不是流寇。”敖望挺起身板挡在江春绵身前,如果她被认定为流寇,莫说登船,只怕都不能活着走出这驿站。
邓知行攥着簿子审视着江春绵,尘土挡住了她的面容,她抬眼坦然迎着自己的视线,眼底没有慌乱,没有闪躲,更无半分心虚和卑微。
确实与那些行恶之人不同。
他不是没有登记过丢失户籍之人,但地球村?他真闻所未闻。
祝荣和乡亲们葬了温大回来,也听见了邓知行对江春绵的喝问。
大伙看在眼中并没有坐视不理,而是一同壮起胆子走过来为江春绵作保。
“官爷,我愿意为江姑娘作保,她不是流寇。”祝荣打头。
“俺也愿意。”秦满仓的爹跟上。
余下众人皆道:“俺也愿意为江姑娘作保。”
祝荣怕他不信,跪行上前抓着邓知行的裤脚:“官爷,她是好人,她给我们村治过牲口,又教娃们识字,和我们一起击退狼群,她若是恶人,早就脱身独自离开了。”
邓知行闻言眉梢微挑,眼底也露出一抹惊诧。
十保一,若有问题一同治罪。
于是地球村,江春绵,女,十七岁被邓知行划勾登记在册,日后抵达襄州可直接登船。
邓知行离开后,江春绵便朝祝荣等乡亲们躬身道谢,若没有他们,只怕自个也不会这般容易糊弄过去,驿站里的这些衙役明显都是正规军。
这恩情,她总有一日会还。
祝荣扶她起身看向还未醒过来的大伙强扯一抹苦笑:“要是我们能早些走到这里,兴许温大和他妹妹也不会死,大伙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还未醒来。”
众人垂泪,温贵更是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惊动了已经吃完晌食准备再次出发寻人的衙役们。
“哭个屁,这年头谁家没死个把人。”推车的衙役别过脸,眼尾也泛着抹红。
王术拍了拍兄弟的肩膀以示安慰,瞥了一眼身边的赤脚大夫:“你今日便留下照顾伤患,不必再随我们去搜救了。”
那赤脚大夫有些惶恐:“可邓师爷他交代……”
“你只管留下,就说我说的,况且这许多伤患需要你来治。”当着兄弟们的面,王术硬气道,“我还怕他不成?”
比起出去搜救,赤脚大夫当然更愿意留下,况且还有王术担责。
赤脚大夫望着衙役们推车离开,一转身就和邓知行面对面,吓得他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师、师爷。”
“起来,去看看其他人怎还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