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他跌跌撞撞追上去,“你还没告诉我……”
“白明尘。”
伍佰脚步一顿。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会让他不舒服,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白明尘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脚步却刻意放得极缓。
伍佰犹豫了两秒,还是慌慌张张地跟上。
比起洞里的那个怪物而言,眼前的这个至少是个人。
夜路寂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走出一段距离后,白明尘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刚刚洞里的怪物变成那样,也是你弄的吗?”
“啊?我?怎么可能!”伍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无伦次。
“是,是鬼!有恶鬼!怪物要吃我,然后不知道哪来一道红光,它就炸了!真的!我腿都被咬断了,你看现在……诶?不是,不是不是,这腿刚刚真的被咬断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回事。”他自己也陷入了混乱。
白明尘静静听着,目光掠过他脸上干涸的血污和草鞋印,那冰冷的平静下,似有某种隐晦的更加黑暗的情绪一闪而过。
“你为什么在这?”
“我……”
伍佰不太敢说自己是因为招鬼术被献祭的事情,哪怕自己知道是被冤枉的,他也怕说出来之后,眼前这个男人便不愿意帮自己了。
白明尘看出伍佰的犹豫,干脆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伍佰。
伍佰被白明尘审视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感觉此刻自己编出什么谎言都能马上被看穿。
他只好挠挠头,悻悻地说:“就是村里发生了些怪事……然后他们怀疑是我招来恶鬼才弄出的这些事,所以他们要把我献祭给山神,说是能换来山神的原谅。”
说完伍佰赶紧观察着白明尘表情有没有什么变化。
好在白明尘听完后没什么反应,他松了口气接着解释道:“但是我是被冤枉的!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招鬼术,我就是个普通人,这些修仙奇术我哪来的机会接触的到,我真的真的是被冤枉的。”
他听完伍佰的解释沉默了很久,久到伍佰以为时间静止了,只看他眉心微微皱起,眼里不知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情绪。
白明尘轻叹一声,转身接着往山下走,伍佰以为他会问关于村里怪事的事情,哪曾想他却忽然问起自己的事。
“你叫什么?”
“啊?我吗?我叫伍佰。”
“伍佰……”白明尘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伍佰被这个突然的问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额……这个名字是我阿婆给我取得,她说是因为从捡到我的地方到家里一共需要走五百步,所以叫我伍佰。”
“你从小就在这个村子里生活吗?”
“是吧,应该是,不过我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了,我只有这几年的记忆,阿婆说是因为我发了一次烧,把脑子烧糊涂了,所以就只记得这几年的事了。”
“你阿婆在哪捡的你?”
“也是在后山,不过是在山脚的河边,她说那有个荒掉的土地庙,她就是在那捡到的我。”
伍佰的话匣子刚被打开,但白明尘没有再问问题,伍佰也不好再说话,他跟着白明尘往山下走,脚步虚浮。
走到田埂处的时候,山风忽然变了个方向,一股腐叶和湿泥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个味道,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那天刘雨就是在这个田埂里指认了自己,当时田埂上围满了人。
失了智的刘雨本来蹲在血泊里发怔,谁都问不出一句话,直到伍佰路过,无意间对上他的视线。
刘雨像是看到了什么世间上最恐怖的东西,抱着头往后缩,嚎叫着求饶:“对不起!别抓我!别抓我!!”
所有目光顺着他颤抖的手指,齐刷刷转向伍佰。
虎子拽着伍佰的衣领,把他从人群中提出来,一把扔在傻子身旁:“老子就说最近怎么死的都是我兄弟,原来是你这杂种!”
伍佰害怕的蜷在地上护着头:“不是我……我昨晚很早就回家了……”
王太梅挤出人群,把他护在身后:“小佰是我带大的,他有没有本事杀人,我老婆子最清楚!”
村民们没接话,他们拉住虎子,劝他别冲动,脚下却都无一例外站在虎子那一边。
虎子指着伍佰,一字一句咬着牙:“没爹没妈的杂种,老子早晚搞死你。”
也就是那天下午,虎子把伍佰按在泥地里,逼他学狗吃地上那碗馊饭。
伍佰只要不跪,虎子就打。
打到伍佰嘴里全是血,他还是不跪。
虎子于是威胁道:“你不吃,我让王太梅来吃。”
这一次,伍佰跪下去了。
他趴在地上,就着泥土和自己的血,学着狗,一口一口吃完那碗饭,眼泪掉进碗里,他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第二天,一道惨叫撕破清晨的宁静。
虎子的头就像红彤彤地“灯笼”般,被挂在自己家门梁上。
村长站在孙子的尸首下面,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于是,当天夜里,伍佰便被拉往后山。
伍佰甩了甩头,把这些画面压回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没有任何伤口,可刚刚被剑刺穿心口的画面太真实了,比洞穴里断腿还要真实,就连现在自己的手指还在发抖。
夜色的村子安静得不太对。
白明尘停了下来,忽然像是感觉到什么。
分神的伍佰差点撞上他的背,他刚要开口,白明尘抬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只见白明尘抬望向村子的方向,看见一道细烟笼罩在村子上方,他眼神变冷,带着伍佰,加快了步伐。
“走。”
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