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咳!咳!咳!”
伍佰咳醒的时候,他的脸都还埋在一摊烂肉里。腥臭味灌满他整个鼻腔,冲得他干呕不断。
他撑着地想爬起来,可手一软,脸又砸回去。
第二次才勉强坐起来,他第一反应就是紧张地低下头,朝双腿处看去。
腿在。
两条都在。
他盯着看了很久,久到月光从洞口移了一寸。
然后他神情呆滞地用力往腿上掐了一把。
好疼!
是疼的……
疼就好。
“哈……”他笑出声,劫后余生的笑声在空荡的洞穴里回荡,渐渐变成歇斯底里的哽咽,“我没死……我真的没死……”
他连滚带爬的冲出洞口,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洞外的空气。
背上被石头刺穿的伤口、腿上被撕咬的剧痛,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满身干涸的血污,和一地粘稠的碎肉,证明着那场噩梦的真实。
“不对……”
伍佰忽然停住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太白净了。
他记得昏迷前,自己因为拼命攀爬而血肉模糊,指甲翻裂的双手。
哪怕这些只是一场噩梦,可自己手心也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老茧,但现在不仅十指完好,就连一道细微的茧子都没有。
就像……有人替他换了一双手。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他猛地回头看向洞穴深处。那团被炸碎的怪物残骸,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似乎还在……蠕动。
伍佰定睛一看,才发现这那只是在蠕动啊!
它是在重新生长!
刚刚的被怪物追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伍佰瞬间头皮发麻,下意识转身就要跑。
叮铃。
一声空灵的铃响,毫无预兆地穿透夜色。
可伍佰却觉得那声音很奇怪,像是……从自己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一般。
他的脚步忽然僵住了。
一种更诡异的感觉蔓延到全身,他感觉那铃声是在唤他。像母亲呼唤婴孩,温柔,却不容抗拒,他不由自主地转过身,看向铃声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一人白衣如雪,立于十丈外的断崖边,正看着自己。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就站在那的,只是觉得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整个人像被钉住一样动弹不得。
山风吹动他宽大的衣袖,长发垂至腰际,发丝随着风轻轻扫过剑鞘。
白衣人腰间,挂着一串银白色的铃铛。此刻,其中一枚正微微震颤,发出幽暗的光。
叮铃。
又是一声。
这一次,伍佰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魂魄都跟着那铃铛同步震颤了一下。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难听,“你是谁?”
白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五指虚空一握。
轰——!
洞穴深处,那团正在重组的碎肉骤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血雾没有消散,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汇聚成一道腥红的漩涡,凝聚在白衣人掌心。
三息之后,洞穴空了,就连岩壁上那些暗红色的苔藓,都褪成了死灰。
一切恢复安静。
白衣人收手后摊开掌心,只见那些血雾结成一枚拇指大小的红色药丸,被他随手扔给伍佰。
伍佰下意识双手接住,药丸入手温热,还在微微搏动,像一颗……心脏。
“把它吃了。”白衣人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刺骨。
伍佰手一抖,药丸差点掉在地上:“吃,吃这个?这是……”
“那怪物的精魄。”白衣人打断他,“你体内有它残留的印记,不吃,你活不过三日。”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伍佰的脸,可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却有着伍佰看不懂的情绪。
白衣人的呼吸,在看清那张脏污却无比熟悉的脸庞时,呼吸让人察觉不到地一滞。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伍佰脸上,仿佛要透过这层皮囊,直视那个被封印的灵魂。
可片刻,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却无声地攥紧。
伍佰捏着那枚跳动的丹药,胃里一阵翻腾,但更让他恐惧的,是对方话里的内容。
他听不懂话里的意思,但他听得懂,不吃会死。
他猛地咬牙,将那颗红色药丸塞进嘴里,想象中的腥臭味没有出现,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全身。
下一刻,记忆如碎片涌来。
断腿的剧痛、怪物的嘶吼、还有那道从自己手心炸开的红光。
紧接着,一幕完全陌生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闯进来。
他突然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穿透自己的胸口。
伍佰猛然低头,只看见一截剑尖从心口透出来,血沿着剑刃往下滴,一滴,两滴。
伍佰扶住额头,吃痛闷哼一声。等他再抬头时,白衣人已经在十丈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