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是给过十万。”
林天从门框上直起身,嗤笑一声:
“十万?十万够干什么的?”
他把烟头弹到地上,用鞋碾灭。
“你别搞得好像给了我几百万一样。”
林梅始终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垂着眼,手指绞着棉袄的扣子。
谢知律站在那里,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面对他们毫无节制的索取,他决定翻脸。
他张了张嘴。
还没发出声音,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陆则鸣。
他站在那里,肩宽腰窄,脊背挺得笔直。
他声音很冷。
“你们要多少钱?”
谢知律眉头一皱。
“这是我的事。”
陆则鸣没有回头。
他的手向后探去,握住了谢知律垂在身侧的手。
力道不重,却很坚定。
“你的事,”他低声说,“就是我的事。”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谢知律的手背。
“相信我。”他侧过头,眼角余光落在他脸上,“我能处理好。”
林天眯起眼,将陆则鸣上下打量了一遍。
他看着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大衣,看着腕上那只低调却昂贵的表。
他咧开嘴。
“看着倒是一表人才。”他拖长了调子,“你是我哥的新男友吧?”
陆则鸣没有否认。
“好。”林天抱起手臂,“我要十万。”
陆则鸣看着他。
“我给你二十万。”
他顿了顿。
“前提是,你们从此刻开始,跟他断绝亲属关系。”
林天的眼珠子转了转。
他摸着下巴,作出一副思索的样子。
“二十万?”他摇了摇头,“不行。”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
他盯着陆则鸣,像盯着一只肥羊。
“你给我三十万,我们就跟他断绝关系。”
谢知律站在那里。
他看着陆则鸣宽阔的背,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的姿态。
他恍惚了一瞬。
他听到陆则鸣说:
“好。”
陆则鸣掏出手机。
“送一份断绝亲属关系的合同过来。”他的声音平淡,“再把徐律喊过来,做公证人。”
他挂断电话,抬眼看向林天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合同一签,”他一字一顿,“你们以后,就跟谢知律没有任何关系。”
他顿了顿。
“所以,你们中要是有谁,再来骚扰知律——”
他弯起唇角。
“小心人间蒸发。”
林天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强撑出一副镇定模样:
“没问题。只要钱到位。我立马消失。”
几分钟后,秘书和徐律师推门进来。
合同一式三份,条款清晰。
陆则鸣接过笔,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将支票夹在指间,看着林天。
“过来拿。”
林天扑上去的。
他像条狗一样,弯着腰,从陆则鸣指尖抽出那张支票。
他对着灯光照了照,咧嘴笑了。
“都滚吧。”陆则鸣说。
林天拽着父母往门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爸妈,我们走。”
养母回头看了一眼谢知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天扯了她一把:“还磨蹭什么,人家都不认你这个妈了。”
她被拽出门。
林梅走到门口。
她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看向谢知律。
昏暗的楼道里,她一度欲言又止,
“哥。他看向你的眼神……,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话音未落。
陆则鸣已经上前一步,一把将门摔上。
“砰!”
他转身,看向谢知律。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知律,“你别听她胡说。”
“谢谢。”
谢知律打断他。
陆则鸣愣住。
他上前一步,走到谢知律面前,低头看他。
“我们之间的关系,”他说,“用不着道谢。”
谢知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陆总……”
陆则鸣没有让他退开。
他长臂一揽,将人搂进了怀里。
他低头,嘴唇贴近他的唇。
“知律,现在还这么生疏地喊我,”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会难过。”
谢知律没有挣扎,他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
陆则鸣得寸进尺,低头吻了上来。
这个吻,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
像在确认什么。
谢知律闭上眼。
心跳擂鼓般响着。
心动与压抑已久的酸涩,一同漫了上来。
陆则鸣一边吻他,一边把他往卧室带。
谢知律陷进柔软的床褥。
陆则鸣撑在他上方,手探进他毛衣下摆,按在他腰侧。
“哥。”
他的声音沙哑。
“我想要你。”
人类的□□本身就污浊不堪,相爱的是灵魂,最后被灵魂牵引 ,克服对□□的恐惧,才产生了性。
陆则鸣离他很近,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他鼻间。
谢知律望着天花板。
浆糊成一团的脑子里,慢慢找回一丝清明。
“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喜欢我什么?”
陆则鸣停下。
他撑起身体,低头很认真的看着谢知律,
“你没有出现在我生命中之前,“我的人生贫瘠而无趣。”
他的声音很低。
“你在场以后。”
“吃饭,走路,睡觉……”
他弯起唇角。
“都变得鲜活了起来。”
谢知律眼睛圆圆的看着陆则鸣,
他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说。
陆则鸣垂下眼。
他长而直的睫毛在眼眶处落下一道阴影,轻轻颤着。
“知律,我爱你,是真的爱你。
我发誓,我没有骗你。”
陆则鸣再抬起眼时,眼睛红红的看着他,一滴滚烫的泪,落到他脸上,也砸到了他心里。
谢知律喉间艰涩难忍,或许他早就在他一次次的维护中对他心动了。
但又恐惧,他们之间没有未来,所以在清醒的克制与沦陷中,来回拉扯。
最终,本心还是打败了理智。
他忍着泪光,搂着陆则鸣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谢知律第二次,亲吻陆则鸣。
陆则鸣顿了下,
反应过来后,大掌捏着他的后颈,疯了一样的吻了上来,像是在落实什么,
“知律,我爱你.....”
“陆则鸣,你别咬我....”
“够了,我累了....”
“喊老公,就放你一马....”
“别闹了,我喊不出口....”
“......”陆则鸣埋头苦干。
“老、公,求你了....”
窗外天光微亮。
谢知律瘫软在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陆则鸣把人紧紧的抱在怀里,
“哥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谢知律懒洋洋的掀起眼皮,
“兄弟。”
陆则鸣皱眉,
“......”
谢知律故作思索,
“朋友。”
陆则鸣搂着他腰的手一紧,目光逐渐危险,
“......”
谢知律微扬起下巴,
“哦,是债主....”
陆则鸣翻身,将他压到身下,视线盯上他红肿的唇,眼神一深,低头想吻上去。
谢知律赶紧捂住他的唇,严肃道,
“好了,不逗你了,是恋人。”
陆则鸣停了下来,
“哥,你爱我吗?”
谢知律看着他,整颗心变得柔软起来,他唇角微勾,用粤语说了句,
“钟意你。”
他以为那是爱情,对陆则鸣来说,只是一场静候消融的雪。
气温上涨时,雪山崩塌际。
陆则鸣唇角在笑,眼波却冷静得犹如黑夜孤寂的海,
“好吧。”
谢知律搂住他的脖子,仰头贴上他的唇,
“则鸣,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你要告诉我。
我不会死皮赖脸的缠着你,你说一声,我会离开。”
陆则鸣看着他,眼神闪动了下,
“好。”
陆则鸣的人生,撒过很多次谎。
但这一次,他的心,跳得最快,也最痛。
他想。
谢知律真是个可怜的傻子。
智者不入爱河。
坠入爱河的,都是即将被溺死的傻子。